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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加尔赞。
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丶高高在上丶宣称要替神行道的高阶天使，此刻金色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那张俊朗得不像活物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扭曲的恐惧。
君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阵亡投矛手遗落的石矛。矛杆上还沾着血，握在手里有些滑腻。
他掂了掂分量，走到加尔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加尔赞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盯着那柄石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嘶吼出声——
「人类！你敢杀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毒蛇，还在试图吐出最后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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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议会不会放过你的！我是高阶战斗天使加尔赞，我的名字刻在圣光殿堂的英灵柱上！你敢杀我，就是向整个天使族宣战！」
他越说越激动，折断的羽翼在地上扑腾，扬起一片尘土：
「天使族的怒火，会将你和你的领地彻底焚烧殆尽！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给自己敲响了丧钟！我的同族会找到这里，会把你——」
君临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他懒得再听这些废话，握紧矛杆，对准加尔赞的头颅。
就在这时。
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袭来。
那声音又快又急，君临本能地侧头，一柄带着血污的长矛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着残影，狠狠钉在了加尔赞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翅膀上！
噗——
矛尖贯穿羽翼，入土半尺，将那只翅膀连同下面的泥土一起钉在了地上。
加尔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四肢抽搐，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君临猛地回头，看向长矛飞来的方向。
「是谁？」
本来已经稳操胜券，却在此时又出了变故。
荒原的尽头，暮色与灰蒙蒙的天交界处，两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步伐沉稳有力，像一头从深山里走出来的老狼。
他的身影在暮色里有些模糊，手里还握着另一柄磨得锋利的石矛。
君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周老疤！
那个在铁石部落矿坑塌方中失踪丶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周老疤。
他活着。
君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老疤走到君临面前，站定。
他比之前更壮了。原先两米出头的身高似乎又拔高了一截，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右嘴角，把那张原本就凶悍的脸衬得更加骇人。
他身上的兽皮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新的伤疤，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没有。
周老疤把石矛往肩上一扛，露出一口染红的黄牙，笑得肆无忌惮：
「族长，我回来了。」
「没给你丢人。」
君临看着他，也在笑。
然后他上前一步，手举过头顶，一巴掌拍在周老疤的肩膀上，拍得自己手掌生疼。
「活着就好。」
四个字，云淡风轻。
周老疤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只是把肩膀上的石矛换了个肩，站到了君临身后。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老疤身后的那道身影上。
等等，那是什麽？
君临顿时有些疑惑了，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
那是一个矮人。
矮壮的身材，花白的胡子，手里握着一柄锻造锤。他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皮甲上满是划痕和破洞，露出来的皮肤上同样布满了伤疤。
他站在周老疤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既不往前，也不后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视线扫过那柄还插在天使翅膀上的长矛，最后落在君临身上。
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戒备，有仇恨，有几分说不清的别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领地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二狗下意识地拉满了弓弦，箭尖对准了铁炉的脑袋。几个还能动的投矛手也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满是杀意。
异族？
异族！
铁炉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跑。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锻造锤，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老疤回头看了一眼铁炉，又转回来看着君临，挠了挠头，开口道：
「族长，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天矿坑塌方，我被石头压住了，动都动不了。本来以为死定了，结果醒来的时候，发现掉进了一条更深的老矿道里。」
「这个老东西也在。」他朝铁炉的方向努了努嘴，「压在我对面十几米的地方，腿断了，也动不了。我俩就那麽隔着石头大眼瞪小眼，瞪了不知道多久。」
铁炉冷哼一声：「老子运气不好，跟你这野蛮人掉一块了。」
「得了吧，要不是老子帮你搬开那根木头，你现在还在矿底下当乾尸呢。」
「呵，要不是老子指路，你早被那些黑皮怪物啃成骨头架子了。谁救谁还不一定。」
「刚开始那会儿，我俩谁都想弄死谁。」周老疤冷笑一声，「可惜，这家伙警惕性不错。」
「这老家伙偷袭了我八次，只可惜是个废物，一次都没成功。」
「你偷袭了十七次，还好意思说我？」
铁炉听到这里，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似乎是懒得多说什麽。
周老疤也没搭理它，继续说：「后来，矿道里出了些东西。一些黑色的怪物。」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稍微停顿了一会。
「然后呢？」二狗忍不住问。
「然后？」周老疤嗤笑一声，「然后老子救了他。」
他看了铁炉一眼，铁炉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铁炉始终没有说话，握着锻造锤，垂着眼，似乎漠不关心。
周老疤继续说：「后来我们在矿坑最深处发现了一座石台，上面刻着些古怪的符文。我俩一上去，那石台就亮了，然后有一道声音让我们合力杀死一头怪物。」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那道声音管那叫『试炼』，通过了就能进阶。最后，我们两个都通过了试炼，全属性涨了一截，还多了个专长。」
君临挑了挑眉。他点开周老疤的属性面板扫了一眼，果然，各项属性都有了不小的提升。尤其是力量，已经达到了16点。
「然后我们就循着你们留下的痕迹追过来了。追了整整一天，总算是赶上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君临身侧，不再说话了。
君临听完，没发表什麽意见。
他看着周老疤，周老疤站在他的身边，也是一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行。」
君临点点头。
铁炉始终站在十步之外。他既没有往前凑，也没有转身走。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被钉在地上的加尔赞，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眼中闪过绝望。
他的圣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折断的翅膀上流出的金色血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但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