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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用手指指尖捏着那份太子呈上来的密报反复摩挲。
他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纵然如此，皇帝手里的那支朱砂笔还是迟迟未曾落笔批示。
李承德垂手立在一旁，他将呼吸声都放的极轻似是生怕惊扰了御座上那位的思绪一般。
整个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烛芯燃烧时候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证实着时间的流逝。
半晌，皇帝似是想到什么才低笑出声。
他的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承德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他十岁出头便跟随了皇帝做了阉人。
整个皇宫里就他最是清楚这位天子的秉性……
这皇帝的性子绝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醇厚可亲。
“这一个个的都以为朕老了看不清他们那点心思了。”
皇帝将密报掷在御案上转而冷笑出声。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便提起那朱砂笔在纸上重重一点。
那朱砂笔留下的墨痕看起来像是一滴溅落的血。
“传朕的旨意，你去吩咐刑部暗中不顾一切代价务必彻查五皇子府与二皇子府的往来，朕要确凿的证据。”
李承德心头一颤。
他连忙躬身行礼同时回应道：“奴才遵旨。”
皇帝这是要收网了。
他先前放任几位皇子与太子争斗，想来不过是他想看一场鹬蚌相争的好戏。
可是如今该倒台的倒台，该被禁的被禁，这棋盘上的棋子几乎折了大半，陛下也该出手整顿这棋局了。
李承德躬身退下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御案上搁着的那枚玉佩。
那玉佩玉色温润却是太子年幼之时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也不知道这位皇帝是怀的怎么样的心态将眼中钉送的东西当作至宝把玩至今。
此时二皇子府内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偏厅里，二皇子跟前的矮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甚至有盛着琥珀色的佳酿琉璃盏摆放在靠近二皇子手边的位置。
只是二皇子无心享用。
他将那所谓的“证据”翻来覆去的看着。
并且越看二皇子就越是兴奋，最后连带着二皇子脸上的笑容都染上了几分癫狂。
他手里的“证据”是一叠装订整齐的账册。
那账册之上密密麻麻记着太子当年在江南赈灾时的各项开支。
甚至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哪日支取了多少白银哪日又采买了多少粮草，甚至还有被红笔圈出旁注着“中饱私囊”四字的几项不知去向的支出。
“好！好得很！”
二皇子兴奋的将账册拍在案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王琨的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明日早朝本宫便将这折子递上去看那太子还有何话可说！”
王琨连忙躬身附和并且他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殿下英明！此番定能一举将太子拉下马来，届时殿下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他嘴上说着恭顺的话。
可无人注意到他的眼底此时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五皇子交代的事他算是办妥了，只待明日二皇子在朝堂上发难，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五皇子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王琨没注意到的是。
此时窗外忽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纵然那屋檐檐角的铜铃被碰得轻轻晃动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黑影在用着自己的法子悄悄将府内所有的动静均收眼底。
太子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的“静”字沉稳有力透纸背。
就在太子刚刚放下狼毫之时，秦海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低声禀报：“殿下，二皇子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将王琨送那些的假证据视若珍宝，想来明日早朝之时定会借此发难。”
秦海的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那匣子里面装着的才是当年太子江南赈灾的真账册。
太子手中的狼毫一顿，顺着狼毫滴落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的眼神很快恢复平静。
那模样显得仿佛早已料到了这般局面一般。
“知道了。”
随即太子将狼毫搁在笔架上后他兀自起身走到窗边，他凝视着窗外那轮月亮出神。
太子负手而立，他开口说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江南赈灾的账目当年本宫便一直让人妥善保管着，每一笔收支都有户部的批文有江南百姓的口碑，绝非他这几本伪造的账册能够污蔑……也好，明日正好让百官看看什么叫清清白白什么又叫无中生有。”
秦海躬身道：“殿下放心，账目早已备妥，奴才也已派人联络妥当户部当年的主事与江南的乡绅，奴才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都只待明日朝堂对质。”
“另外，暗卫回报王琨昨夜悄悄去寻过五皇子，两人在书房约莫密谈了半个时辰具体内容因距离太远未曾听清分。”
太子微微颔首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五左右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不过他怕是要失望了，这场戏既然开场了便要由本宫来收场才是。”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二皇子发难之时让李嵩出列呈上吏部核查的官员考绩，至于那些与几位皇子往来密切的官员犯下的贪赃枉法之事也该算算了。”
话音落，秦海心头一凛，他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夜色渐深，五皇子府的凉亭内，五皇子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云纹竹牌，竹牌被磨得光滑温润是他与王琨之间的信物。
暗卫跪在地上低声汇报打听到的消息：“殿下，二皇子已将那假账册视若珍宝，今夜还在府中宴请了几位心腹官员，看那架势是要明日一同发难。”
五皇子轻笑一声，他的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二哥果然沉不住气。”
“三哥刚倒他便以为自己是太子的头号对手了，真是愚蠢得可笑。”
“告诉王琨，明日早朝务必逼得二皇子孤注一掷，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牵扯出更多官员让太子首尾不能相顾。”
暗卫躬身应下后正要退下却被五皇子叫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