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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谢邂呈“大”字型躺在还有些发烫的塑胶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这三个月，哪怕是在梦里，他都在躲避那只神出鬼没的手刀。
那种随时会被隔断颈动脉的窒息感，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
而今天，当计时器跳过“05:00”的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呼吸是一件如此奢侈又幸福的事情。
旁边，唐舞麟也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满头的大包，咧着嘴傻笑。
虽然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但那种突破极限后的畅快感，充盈在四肢百骸。
就连一向矜持的古月，此刻也靠在防护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们做到了。
在那个名为唐临渊的“大魔王”手下，撑过了完整的五分钟。
这不仅仅是时间的胜利，更是意志的涅槃。
“看来，你们很高兴？”
一道冷冽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瞬间冻结了场上刚刚升温的喜悦气氛。
舞长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毫无形象的三人，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
“五分钟，不过是及格线。”
谢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条件反射般站好军姿。
“明天的升班赛。”
舞长空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目标只有一个：打穿一年级，挑战五年级。如果止步于之前的年级，或者在比赛中表现得像之前那样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喝水的唐临渊。
“特训将进入下一阶段。”
“而且，下一阶段的特训，唐临渊将不再限制使用武魂。”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三人头顶。
谢邂的脸瞬间绿了，唐舞麟捂着脑门的手猛地一抖，古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限制武魂？
也就是……霸玄神枪？
回想起那天将光龙死死钉在墙上的一枪，回想起那逼出舞老师斗铠手甲的一枪。
三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排练。
只是肉搏就差点把他们玩死，要是加上那杆不讲道理的枪……那还叫特训吗？那叫送葬！
“保证完成任务！”
谢邂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舞老师放心！就算是爬，我们也把三年级那帮孙子打趴下！”
“对！一定赢！”唐舞麟也握紧了拳头，为了不再头角峥嵘，这比赛必须赢。
看着三人瞬间被点燃的求生欲和斗志，舞长空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极为罕见地柔和了一瞬，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点点——如果不拿显微镜看绝对发现不了的——欣慰。
孺子可教。
然而，这抹欣慰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一道幽幽的声音无情打断。
“舞老师。”
唐临渊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舞长空，眼神清亮，却透着一股让舞长空头皮发麻的“算账”意味。
“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舞长空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甚至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周围原本因为心情好而稍稍回暖的温度，再次骤降。
这一刻，这位在东海学院被称为“冷傲男神”的六环魂帝，眼神竟然出现了刹那的飘忽。
唐舞麟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三个月的地狱特训，受折磨的不仅仅是他们。
作为始作俑者和监督者的舞长空，同样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按照当初那个约定：唐临渊每陪谢邂他们练三场，舞长空就要陪唐临渊打一场。
而且是——全盛状态，不压制魂力，除斗铠外手段不限。
起初，舞长空并未太当回事。
哪怕唐临渊再妖孽，也不过是个三环魂尊。
哪怕有那杆霸道无匹的枪，在绝对的魂力差距面前，再不济还有自己的魂技，舞长空自信可以轻松拿捏，顺便还能指导一下这个弟子的实战。
第一个月，确实如此。
那时候，舞长空还能单手持剑，甚至不需要动用魂技，仅凭剑意和魂力护盾就能挡下唐临渊的进攻。
毕竟之前显露的融环技巧对唐临渊的消耗同样无比巨大，唐临渊不愿浪费时间去恢复，因此不会动用。
那时候，舞长空还允许谢邂他们在旁边观战，让他们学习什么叫“强者的从容”。
但从第二个月开始，画风变了。
随着唐临渊对《劫灭九式》前四式的融会贯通与精妙组合，以及那诡异的古武身法的运用，舞长空发现自己单手……挡不住了。
那杆枪太重，重到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虎口发麻。
那枪意太绝，绝到每一次出招都直指他剑法的破绽。
他被迫用出了第一魂技，然后是第二魂技……
到了第二个月底，有一天，唐临渊突然使出了一招结合了“震空”与“裂空”的复合枪技。
那一枪，直接震碎了舞长空的“天霜斩”，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第四魂技“霜冰语”才堪堪化解。
那一战之后，舞长空就黑着脸，以“场面太血腥、容易留下心理阴影”为由，严禁谢邂三人再旁观他和唐临渊的切磋。
理由很冠冕堂皇。
实际上？
是因为他不想让学生看到，自己堂堂一个六环魂帝，被一个学生逼得满场横移，甚至有时候发型都会被打乱的狼狈模样。
师道尊严，不容践踏！
而到了最近这半个月，情况更是急转直下。
唐临渊简直不是人！
他在战斗中的变强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昨天还能勉强压制的招数，今天就被他找到了破解之法。
几天前的那场“私密对决”中，唐临渊虽然没有用那个恐怖的黑洞，但却将“重力场”运用到了极致。
他利用重力扭曲了舞长空的剑气轨迹，然后硬生生用肉身扛着寒气，一枪崩开了天霜剑的防御。
那一刻，舞长空被迫用出了第六魂技。
虽然赢了，但那一刻的挫败感，比输了还难受。
六环打三环，竟然被逼到底牌尽出？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魂师界混了？
所以，这两天，每当唐临渊那充满战意的眼神投过来，舞长空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肝疼。
欠下的对战次数也已经累积到了二十场。
这哪里是陪练？这分明是渡劫！
“咳咳。”
舞长空握拳抵在唇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没有直接看唐临渊的眼睛，而是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严肃和……心虚。
“那个……临渊。”
“最近这段时间，这种高强度的对战，让我对天霜剑武魂有了新的感悟。”
舞长空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有些躁动的寒气突然收敛，整个人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我感觉，七十级的瓶颈已经松动了。”
“突破在即，体内的魂力波动不太稳定，若是再与你全力动手，恐怕会收不住力，伤了你。”
“所以，咱们的约定，暂且封存。等我突破魂圣，铸就武魂真身之后，再一次性补齐。”
说完这就话，舞长空感觉自己的脸皮好像又厚了一分。
拿突破当挡箭牌，这种事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干。
但没办法，面对那个怪物，不突破魂圣，不动用武魂真身，他是真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了。
唐临渊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老师，嘴角玩味地上扬。
不稳定？伤了我？
前天打完的时候，我看您魂力控制得挺好啊，连我衣角的一块布都没多切下来。
但他没有拆穿。
老师嘛，还是要面子的。
逼得太紧，万一真恼羞成怒穿上斗铠来揍自己，那可就没地儿哭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
唐临渊拉长了语调，那双墨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舞长空，
“那真是恭喜舞老师了。七环魂圣……啧啧，看来我也得努力了，不然到时候怕是连您一招都接不住。”
舞长空被他看得如芒在背，身上的寒气都快维持不住高冷的人设了。
“咳！那个……”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憨憨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真的吗？舞老师你要突破魂圣了？！”
唐舞麟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舞长空，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太厉害了！哥，咱们是不是该让舞老师请我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这是好事啊！”
这小子是真不懂气氛，也是真饿了。
但这句话，对于此刻的舞长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嗯，确实需要准备。”
舞长空顺坡下驴，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姿态，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这动作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
“好了，既然特训结束，就都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升班赛。”
说完，他不给唐临渊再开口的机会，白衣一甩，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寒光，消失在操场尽头。
那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诶？舞老师怎么走这么快？”唐舞麟挠了挠头，“我还没问他想请我们吃什么呢。”
谢邂凑过来，看着舞长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唐临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舞麟，你有没有觉得……舞老师刚才好像有点……怕老大？”
“瞎说什么呢！”唐舞麟翻了个白眼，“舞老师可是魂帝，怎么可能怕我哥？肯定是因为快突破了，急着回去闭关！”
旁边，古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唐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那抹震撼，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能把舞长空逼到找借口避战。
这个唐临渊，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