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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龙断(第1/2页)
石德跪在地上:“大皇子所言,臣不敢苟同。”
在石德带动下,不少大臣纷纷跪下。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搞人海战术了。
然而哪怕石德这样带节奏,与他一起跪下来的人并不多。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屏风后传来了刘据的声音。
“进儿所言,甚合朕意。”
这八个字一锤定音。
石德闭上了眼睛,田延年低下了头,宗正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霍卿。”
刘据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在西域三年,功劳、苦劳、疲劳,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今日陈策,朕听得很仔细——以夏变夷,以商固边,以制管人,条条都是深谋远虑。西域能有今日,霍卿居功至伟。”
霍平躬身行礼,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话还没说完。
“方才宗正说,功高震主。朕不这么看。”
刘据道,“功就是功,没有‘太高’的道理。大汉立国百余年,靠的就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若因功劳大就猜忌功臣,将来谁还愿意为朝廷出力?谁还愿意替朕守边?朕不是这样的人。朕希望诸位也不是。”
他的措辞依旧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一点是刘据与先帝不同的。
先帝是刀,话语是刀,态度更是刀。
刘据却是一把被丝绸裹住的刀——你看不见刀锋,却能感觉到丝绸底下那股凛冽的寒气。
殿中群臣纷纷低头,石德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不过。”
刘据话锋一转,“宗正有句话,朕觉得也有道理——西域之策既已成型,不必事事都由霍卿亲自操持。一来,西域苦寒,朕也不忍心让你在那里再熬十年。二来,朕这里也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威严:“传旨。”
殿中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加封天命侯霍平为太子太傅,秩二千石,增食邑一千户。”
太子太傅——这四个字的分量,满朝文武都掂量得出来。
这是未来帝师的衔,虽非实职,却是与储君最紧密的纽带。
而且加封太子太傅,也就意味着,刘进这个太子之位已经近在咫尺了。
否则的话,不能光安排太子老师,但是没有太子吧。
刘据将霍平与刘进绑定,既是恩赏,也是宣告:天命侯是太子的人,太子信他,朕也信他。谁敢动霍平,就是动太子的脸面。
“西域都护府暂由长史郑吉代管,霍平遥领都护之职。都护府制度照旧,学堂、商路、驿传、屯田,一概不变。郑吉每季向朝廷奏报,重大事务报霍平参详。”
遥领——这两个字比前四个字更加精妙。
霍平不在西域,但西域的舵还在他手里。
郑吉是他的老部下,代管不是接管,都护府的决策权仍在霍平手中。
既回应了宗正“换人执行”的担忧,又牢牢锁住了西域的控制权。
“命天命侯率本部人马前往西南平叛。许其自募新军,轮台庄户抽一半随行,陌刀队留一半守西域、带一半进西南。”
这话让武将们心头一凛——陛下果然不肯放霍平闲置。
西南夷叛乱一直盘旋在帝国边缘,朝中先后派了不少人去,都被那边的山高林密、瘴气弥漫拖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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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平善以少胜多、以奇制胜,正是西南战场最需要的打法。
“西南平叛功成之后,再议回西域之事。”
刘据的声音缓缓落下,“霍卿——你可愿往?”
霍平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臣,愿往。”
“好。”
刘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霍卿是朕的臣子,是大汉的功臣。”
他的声音不高,如利刃扎入人心。
“谁若再以‘功高盖主’之名行离间之实,休怪朕不念旧情。”
满殿鸦雀无声。
石德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那张老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心中所想,无人能知。
他教刘进的那些话,全被刘进自己推翻了;他精心布置的网,被霍平一刀一刀劈成了碎片;最后连陛下都站在了霍平那边,用“太子太傅”四个字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嘴。
他不是在惩罚霍平,是在给霍平加冕。
他不是在敲打群臣,是在拔剑。
剑已经出鞘,谁再往前一步,谁就是下一个。
刘据这位被“仁君”二字套牢的帝王,在今天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锋芒。
他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不在乎霍平功高盖主,因为他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他是大汉天子,所以他不会嫉妒任何人。
这样的胸怀,才能称得上皇帝二字。
霍平站在殿中央,朝屏风方向深深一揖:“臣——领旨谢恩。西南之事,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场仗,他赢了。
而且从此以后,天命侯霍平就算在朝堂之上真正站住了。
在此之前,他就算立下再多功劳,仍然不算真正的入局。
这一刻开始,霍平才算是真正入局,成为大汉的顶梁柱之一。
可他的脸上没有得意。
因为他知道,西南不是终点,西域不是终点,他的路还很长。
……
退朝的钟声在未央宫中悠悠回荡,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快步疾走,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
有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压低的声音在廊道里撞来撞去。
有人沉默不语,只顾低头看路,仿佛脚下的金砖上还残留着方才那场交锋的余温。
石德没有走。
他站在前殿廊下的一根朱红柱子旁,拢着袖子,望着从殿门涌出的人群。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心中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寒意。
他等了片刻,终于看见了那个身影。
刘进从侧门出来,身边没有随从,步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的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方才在殿中慷慨陈辞时的那股锐气还未完全散去。
他走下台阶,正要拐过回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刘进停下脚步,转过身。
石德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脸上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疲惫的困惑。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刘进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今日之语,与老臣之前所议——”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词,“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