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情报巷子比铁雾城主街窄了将近一半,两侧的铺面大多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不同颜色的布帘——蓝布帘是卖宗门情报的,灰布帘是卖散修消息的,黑布帘是专做暗杀生意的。
巷口的青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那些纹路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与整条巷子的隔音结界同源,将每家铺面内的谈话声切割成互不干扰的碎片。
伯言三人刚走进巷口不到十步,四个大汉便从两侧的铺面阴影中横移而出。他们戴着统一的鬼头面具,腰间封条贴得端端正正,气息都在金丹中期上下,站位的间距相等,落点精确,像是一根线牵引的四个节点。
李寒空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将伯言护在身后,左手从袖中抽出,右手在身前比出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手势,压低声音念了一句:“天上黑云连山线!”
他的语调刻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对某种切口。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目光从李寒空的豆腐脸上扫到腰间的封条,又从封条扫回那张方方正正的豆腐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有毛病啊,给钱!对什么黑话?吃撑了啊!”
李寒空的手势在那一刻僵在半空中。
他的肩膀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下沉了半寸,豆腐脸上的棱角似乎比之前更方正了几分。
伯言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侧过头,目光落在巷子左侧那根支撑檐廊的木柱上,手指在柱面粗糙的木纹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一根木头到底有多少年的树龄。
唐雪静捂着嘴,肩膀以极快的频率持续抖动,笑声被手掌压碎成细碎的闷响。
“你个李扒空啊,你说你到底装什么啊……”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收回手势,清了清嗓子:“咳咳,多钱……”
“五百灵石一个人。”
李寒空从袖中取出储物袋,指尖在袋口一挑,一十五枚中品灵石落入掌中。他将灵石递过去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种地方花钱买路。大汉收下灵石,侧身让开半步,以一道极坦然的目光看着三人从面前走过。
“进去之后找挂着蓝布帘的,别走错了。”
三人穿过巷口,往里走了约二十步,在一家挂着深蓝色布帘的铺面前停下。铺面门脸不大,布帘后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李寒空掀开布帘走进去,伯言和唐雪静跟在后面。里面的布局像一间简陋的酒家,几张方桌零散摆着,桌面上刻着编号,角落处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同样戴着豆腐头套的小二,正在擦拭一只青瓷茶壶。
小二见三人进来,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走过来,将他们引到一张写着“九五二七”的方桌前。桌上放着一只盘子、一支笔、一张纸,纸的边缘有一行小字:写下欲询之事,交由小二呈递。小二将盘子推到三人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重复过太多次的平直。
“客官可以写下想要打听的事情或者情报,写完了您喊我,我会将这东西给掌柜,如果掌柜处有消息,那自然有后续交易的可能。”
李寒空点了点头,在方桌前坐下,拿起笔。
伯言和唐雪静在他两侧站着,目光从这张简陋的桌子扫到那面通往内阁的帘幕,再到那面深蓝色布帘外透进来的微弱光影。李寒空执笔的手在纸面上方悬停了约半息,然后以一道极快的速度落笔,墨迹在纸面上以极快的速度铺开,笔锋凌厉而潦草。
他将写完的纸递给小二,小二接过之后转身掀开内阁的帘幕走了进去。
三人坐在桌前等待,桌上那壶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浮着几片沉底的碎叶,在静止的水面上一动不动。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内阁的帘幕从里面被掀开,一个同样戴着豆腐头套的掌柜大步走出来,手中攥着那张写了字的白纸,以一道极快的动作抖开,豆腐脸上的棱角因为某种正在内部蓄积的情绪而显得格外硬朗。
“这九五二七是谁写的?”
李寒空从桌前站起来,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向前迈了半步:“正是在下。”
掌柜将那张纸举到李寒空面前,纸面上的墨迹连成一片,笔锋的转折处几乎看不出字与字的界限,只有几条长短不一的横线贯穿纸面,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上古铭文。
“在你个头啊!写的什么狗爬文字,比鬼画符还难懂,找茬的是不是!看不懂让我怎么做事情!”
李寒空的肩膀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向下沉了半寸。
他赶紧走向掌柜,从袖中取出几百灵石,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塞进掌柜那只握纸的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挤出来的:“您多担待,多担待,我这写的的确不咋地……可是小辈在此……”
掌柜接过灵石,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掂了掂分量。他的目光从李寒空那张方方正正的豆腐脸上扫过,又从站在后方的伯言和唐雪静身上各扫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语气比之前软了一线。
“啊呀,罢了罢了,你们进来吧,直接当面谈了,你这字写的和古代铭文一样,谁看的懂啊……”
唐雪静以一道极快的速度偏过头,凑到李寒空身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掌柜听见:“阁下的铭文写的真好啊,果然是不同凡响,哈哈哈哈哈……”
李寒空的豆腐脸转过去看了女儿一眼,什么都没说。
三人跟着掌柜走进内阁。内阁的空间比外面小了许多,四周墙壁上嵌着与情报巷口相同的暗色隔音纹路,掌柜坐下之后抬手朝空中虚按了三下,三层淡银色的光幕从他掌缘向外扩展,依次覆盖了桌面上方、四壁内侧和穹顶下方,光幕之间的间距相等,落点精确,像是一根线牵引的三个节点。
“你们到底是想买什么情报,还是想卖什么消息呀?”
掌柜在桌子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桌面上。
李寒空坐在他对面,伯言和唐雪静分坐两侧。李寒空将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在桌面上交叠,开口时声音被刻意压得平稳:“西京,昨天有许多人从宝蕴楼拍走了东西,但是晚上都在同一时间被人抢走了,我们想知道到底是谁抢走的东西。”
掌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以极慢的频率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称量这条消息的重量。然后他抬起头,豆腐脸上的棱角重新变得硬朗。
“这个消息,有有有,但是只能交换,不能买呀。”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向前倾了半寸:“交换?不能买?什么意思,拿什么交换?”
掌柜的手指停住了:“昨夜,烈煞宗外堂长老的屏大志、屏小志两位元婴初期的修士,还有寒渊宗的钱振卫这元婴中期的修士,还有那不少跟班的两宗修士,两帮人去了宝蕴楼的冯先雷家,但是最终两伙人都消失了,可是那冯先雷却活得好好的,你们可知道此事是谁干的?”
伯言三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交汇了一瞬。
李寒空的豆腐脸侧向伯言的方向偏了一线,唐雪静的手指在桌下以一道极快的速度碰了碰伯言的衣袖。伯言的面容被千面幻形诀压成了一张白发老修士的脸,那脸上的肌肉纹路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以极慢的频率沉了一分。
李寒空将目光从伯言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掌柜那张豆腐脸上:“这消息,我们说了,就能知道那些东西被谁抢走了?”
“当然了,你要以道心发誓,告诉我,我就能拿出情报,一换一,绝对准确。”
李寒空和唐雪静同时看向伯言。
唐雪静以一道极低的声音开口:“那,这个我们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伯言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大概知道吧……”
掌柜在那一刻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将手中的笔重新拿起,笔尖悬在另一张空白纸面上方:“好啊,那灭掉两宗修士的人,是什么人?”
李寒空的目光再次偏回伯言脸上:“什么人呢……”
伯言将目光从掌柜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张写着九五二七的白纸上,开口时声音被千面幻形诀压得苍老而平稳:“掌柜,这具体身份,我这两个道友真的不清楚,但是他们看来,始作俑者并不像是君逸国的人。”
掌柜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墨迹以极快的速度铺开:“好!那么是男是女?”
“男的。”
掌柜咬着笔杆,目光从纸面移向伯言:“嗯,那你确定不是君逸国的人?”
伯言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点了头,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我也好,这两位道友可以发下道心誓言,这人真的不是君逸国的人。”
唐雪静在旁边以一道极快的速度接过话:“是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以这傻老头子的性命为赌注,发毒誓,这个可怕的杀人狂,真的不是君逸国的人,不然这傻老头子就金丹破碎,眼瞎耳聋,没人送终,欠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寒空的豆腐脸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侧过去看了女儿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搭在桌沿上的手以一道极轻的动作收紧了半寸。心里面赶紧问候唐雪静。
“好家伙,真是孝顺啊,可真是孝顺死我了,我何德何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啊……”
掌柜没有理会这对父女的拌嘴,笔尖继续在纸面上游走:“你这发誓也太毒了...我信就是了,那此人的修为呢?”
伯言以一道平稳的语调回应:“怎么说呢,元婴修士,很厉害,拥有疑似化神修士的战斗力。”
伯言心中默念,五圣魔婴,五个元婴,练了万噬天功的元婴期,那还是元婴期,这话说得没有任何问题。
掌柜的笔尖停了一瞬,抬起头看着伯言:“那按照你们所说,这人难道是前童海的人?”
唐雪静以一道极快的速度抢答:“这个问题,当时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个杀人狂好像和前童海摩罗宗有莫大的干系。”
她说完看向伯言:“对吧?”
伯言以一道极自然的动作点了头:“对对对,的确是和前童海摩罗宗有莫大的干系,而且是打成一片的关系……”
伯言心中默念,自己当年还没进阶五圣魔婴的时候,就跟朱云凡的打摩罗宗潜入的修士、暗子啊;东一片西一片的,可不就是打成一片吗。
掌柜在那一刻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向后靠了靠,靠背在他的脊背后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响。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重新动起来,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称量过重量后才落在纸上的。
“啊呀,那这可不好搞啊,摩罗宗的人,谁敢惹啊……”
他写完之后将纸面转过来让三人过目。
李寒空低头看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纸面下方的誓约纹路上。淡金色的誓约符文从血滴接触的位置向外扩展,覆盖了整张纸面,誓约之力在纸面表面以极慢的频率自行流转了一周,然后归于沉寂。
掌柜确认誓约生效之后,将那张纸封入一只暗沉色的信封,转身走向内阁深处的柜子。柜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极短的木质摩擦声,他从柜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表面刻着与情报巷口相同的暗色隔音纹路。他将木盒放在桌面上,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推开盒盖,盒中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这里面就是你们要的答案,你们可以看,但是不能带出,更要保证,和盒子里的情报不能转卖第四人,而且你们给我的情报也不能再卖给别人。”
三人同时点头。伯言伸手将纸条从盒中取出,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墨迹工整,笔锋锐利,像是被反复描摹过很多次。
东华-锁浪宗。
他将纸条放回盒中,掌柜以一道极快的动作将盒盖合拢,木盒在他掌中自行收窄,重新回到柜中。三人起身,李寒空和唐雪静跟在伯言身后,穿过三层隔音结界,掀开内阁的帘幕,回到外间的方桌前。那壶凉茶还在桌上,茶面上的碎叶已经彻底沉入杯底。
三人掀开深蓝色布帘走出铺面,情报巷子里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了一些,穹顶那些被阵法均匀分配的光线似乎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夜间的模式过渡。李寒空走在最前面,以一道极慢的步伐向巷口走去,伯言跟在后面,唐雪静的脚步声落在最后。
“这东华-锁浪宗,是什么邪道宗门吗?”伯言开口。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侧过头:“那倒不是,是正道宗门,只是这正道宗门抢这些东西干嘛?”
他说完这句话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巷口两侧的铺面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豆腐脸上的棱角以一道极快的速度绷紧了一线。
唐雪静的位置空着。
李寒空的目光在巷子中来回扫了两遍,那几个大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右侧的蓝布帘还在微微晃动,更远处的灰布帘和黑布帘后面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巷口方向的人流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来往往,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张望。
伯言以一道极慢的动作转过身来,目光从巷口扫到巷尾,又从巷尾扫回巷口。他的神识被封条压制着无法外放,五感在千面幻形诀的伪装下维持着正常状态,但记忆中的某些角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翻动。然后他开口:“她方才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李寒空以一道极慢的动作摇头,豆腐脸上的棱角因为某种正在内部蓄积的情绪而重新变得硬朗。他想起在黑市入口处那个戴着豆腐头的女子,想起那阵只有筑基处子女修才能闻到的浣花散花香,想起那张被递到唐雪静手中的纸条。
“那个浣花散。”
李寒空的声音比之前更沉,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那娘们给她的地址,这死丫头一定去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