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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七轴对主轴精度要求更高吧?我这几天琢磨,在五轴基础上增补两个直线轴或旋转轴,构成七轴运动系统,难度恐怕会直线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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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琪含笑点头:「也不尽然。」
刘光琪刚结束技术部署,研发室内便腾起一阵雀跃的回应——谁都明白,新项目意味着崭新的机遇。
五轴成功的馀温尚未消散,七轴研制的序幕已然拉开。整个研究处如同精密校准过的钟表,齿轮咬合间分秒不息。
自西北归来后,刘光琪便似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以自身为圆心催动层层波澜。所有人力物力皆向七轴五联动技术倾斜,去年攻坚胜利激起的士气,至今仍在每个实验室里隐隐鼓动。
这日午后,刘光琪正独自锁在办公室内,勾勒七轴工具机最关键的协同控制模块。铅笔尖在图纸上沙沙游走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司长的秘书推门探身:「刘处长,司长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是什麽事吗?」
「计算所的人来了。」
刘光琪目光倏然一凝。脑海中迅速掠过那台经他亲手改造的104乙型计算机的轮廓。
「这就来。」
他将绘至半程的图纸仔细卷起收妥,快步穿过长廊。
推开司长办公室木门时,茶香正袅袅漫开。林司长与一位鬓发斑白的学者相对而坐,正是计算所的卢海教授。两人的交谈因刘光琪的到来暂止。
「光奇同志!」林司长笑容满面地招手,「快来坐。」
卢教授已起身,透过镜片端详着眼前的青年,目光里沉淀着欣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光奇同学,许久未见了。」他声音里压着隐隐的激动,「我今日专程来致谢——你那套104乙机的改良方案,我们反覆推演了数月,真是……」
他顿了顿,似在寻找最恰当的词汇。
「宛若天启。」
「您言重了。」刘光琪摇头苦笑,「不过是些粗浅的尝试,侥幸奏效罢了。」
「这岂是『侥幸』二字能概括的?」卢教授眼底浮起笑意,「你可能不知,自从你的改良方案落地,上海丶天津多家计算技术单位接连致函,恳求共享技术细节,希望能借鉴思路升级他们的第一代电子管计算机。」
刘光琪微微颔首。这情形他早有预料,只是不解:此类技术交流通常由中科院内部协调即可,何需劳烦教授亲自前来?
林司长轻叩桌面,敛容揭晓了答案。
「光奇,卢教授此行另有重任。」
卢教授神色随之肃然,凝视着刘光琪缓声道:「实不相瞒,我们受中科院委托,特来邀请你参与计算机教材的编纂工作。」
他向前倾身,语速沉缓却字字清晰:「眼下国内计算机教学资料极为匮乏,多数译本不成体系。你在104乙机改造中展现的技术思路丶联动算法设计,都是宝贵的实践经验。我们希望能将这些知识系统梳理,形成一套完整的教材。」
「未来数年,国家必将大力培养计算机领域人才。我们编撰的教材,或许能让后来者少踏许多弯路。」
「编写……教材?」
刘光琪怔在原地,视线与卢教授相接时,甚至疑心自己听错了。仅仅一次设备改良,竟直接迈入了奠基学科体系的行列?
这跨越是否太过突兀?
卢教授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朝前倾了倾身子,话音沉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似的。
「光奇同志,这不仅仅是一本教科书。」
「这是要给我们国家自己的计算机事业,打下第一根桩。」
「你是懂行的,应当清楚——」
「眼下咱们用的不少资料,都是从外面译过来的,又旧又绕弯路。」
「要想赶上西方在计算机上的脚步,就不能总跟在人家后面转悠,得有一套咱们自己的东西——从头建起丶成体系丶够先进丶真正属于我们的教学底子。」
一番话落地,屋里仿佛都静了几分。
刘光琪心头也跟着一沉。
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只是眼下实在腾不出手。
卢教授像是早看透了他的难处。
语气一转,又温和下来:
「我们知道,你现在全身心扑在七轴五联动的项目上,那是国家大事,绝不能耽误。」
「所以所里商量过了,编教材这事,不要求你全时投入。」
「只要得空时,把你掌握的那些计算机知识理一理丶写下来。」
「剩下的整理丶汇编工作,都由所里来承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
几乎是手把手搭好了台阶,只等他迈步向上。
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望着卢教授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刘光琪眼前忽然闪过另一幅景象:
西北的风卷着沙,扑进简陋的平房里。
一排排科研人员伏在长桌前,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噼啪声连绵成片。
为了一个关键数值,他们能接连算上几个昼夜,眼睛熬得发红。
是的,七轴五联动重要。
可是为这些默默奉献的人造出更好的计算工具,为将来培养出能用这些工具的人——同样紧要。
工业的根脉,终究要扎进国防的土地里。
工具机如此,计算机亦当如此。
两条路,都是通往强盛未来的必经之途。
这一刻,刘光琪心里最后那点犹豫散去了。
他抬起目光,迎上卢教授的注视,郑重颔首:
「卢教授,这个任务我接。」
稍顿,他还是如实道:「不过最近确实极忙,能抽出来的时间,恐怕很有限。」
话还没说完,卢教授已经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不急,时间上绝不催你!」
「只要在年底前,能整理出一部分计算机的核心技术内容就行。」
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要让刘光琪安心:
「说到底,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所里所有够水平的高级工程师,都会把各自的看家本领拿出来,最后汇总挑选,把合适丶有用的内容编进教材。」
听到这儿,刘光琪才真正松了口气。
原来是集体编纂,自己只负责贡献计算技术这一块。
行,这活儿可以接。
等到年底,七轴五联动项目早就该收尾了,时间上并不冲突。
不过说来也有趣——活了两辈子,他读过的书能堆成山,译作也出过不少,唯独亲自编写教材,这还真是头一回。
想明白这一层,刘光琪脸上也浮起笑意:
「卢教授,那我这边没问题了!」
一旁林司长顿时朗声笑起来:
「我说什麽来着,光奇肯定不会推脱!」
「太好了!」
卢教授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那手劲——
像是要把满腔的振奋都传过来似的。
「光奇同志!」
「有你加入,咱们这本教材,注定要成为计算机领域的奠基之作!」
老教授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你的技术功底,所里大家都清楚。」
「说实在的,要是这样一部打基础的教材少了你的参与,总觉得……少了最要紧的那口气。」
少了那口气麽?
刘光琪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接话。
他能说什麽?
难道说自己其实不算科班出身?
说上一辈子最熟的,其实是机械工程?
提及计算机,那不过是前世攻读博士学位时不得不掌握的一种工具。至于他脑海中那些在如今看来令人惊叹的知识,放到未来也不过是一名普通工科博士生的基础积累。
若将这话说出去,恐怕整个计算所的工程师们都要信念动摇。
但话说回来,如今这个时代,国内计算机事业才刚刚踉跄起步,满打满算不过十馀年光景。那些被用作教材的书籍,大多还是翻译自国外的旧籍。其中不少内容,即便不说早该被历史淘汰,也确实已无太大价值。眼下整个中科院计算所仍停留在第一代电子管计算机的阶段,终日与房间般庞大的机器和繁琐的穿孔纸带打交道。
然而刘光琪明白,要不了几年,国内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便将问世。它的出现将彻底改写一切规则。届时,计算机的发展将踩下油门,驶入真正的快车道。
显然,计算所这些前辈们也嗅到了技术变革的气息,才如此急切地想要整理出一套真正属于国内丶能够承前启后的计算机教材。相形之下,在这蹒跚学步的关键时刻,他脑中那些领先数个世代的知识与理念,岂不正如同灵魂一般?随意取用一点,便足以让这个时代的计算机工程师们奉为圭臬,省去数十年的曲折摸索。
想到这里,刘光琪心中那点哭笑不得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责任感。
「光奇同志!」卢海教授见他许久不语,镜片后的目光却敏锐如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怎麽,被我这话吓住了?觉得担子太重?」
刘光琪回过神,面上短暂的恍惚迅速化为惯常的温和笑容。「没有,卢教授。」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我只是在考虑,这麽多内容该从何处着手。」
「哈哈哈!」卢海教授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笑声渐歇,他忽然一拍额头。「对了,险些忘了正事。」卢海教授神色郑重起来,「计算所牵头要为104型计算机的改造技术办一场学术宣讲会,地点定在水木大学。这次请的是各地研究所的技术骨干。」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你们系里有人托我带话,知道你现在是部委重视的人才,希望邀请你作为主讲人之一。」
刘光琪听罢,心头微微一震。
宣讲会?回学校?担任主讲?
他抬眼看向神情恳切的卢海教授,脸上笑容未改,心底却已落下两个清晰的字符——
不去。
这念头几乎本能般浮现。自拿到毕业证那日起,他便为自己划下一条明确的界线:不涉学术圈,不参与学术交流,只专注技术实践。这不是矫情,也非畏惧麻烦,而是一个穿越者凭藉前世记忆形成的清醒认知。
他太清楚未来数年的风起云涌。学术圈的纠葛远比工业领域复杂,一旦卷入便难以抽身。此前的数控工具机技术泄露至北方邻国便是明证。从事学术交流者,或多或少都与国外有所牵连,其中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毕竟,无论是计算所的数学泰斗华老,还是此前接触过的邓所长,皆是通过水木大学丶燕京大学获得留学机会,远赴海外深造取得博士学位。这便是学术交流的益处。然而,学术圈亦是一柄**之剑,甘苦交织,利弊共存。
刘光琪前世已是机械工程博士,今生他无意再涉足此域。至少,在眼下这个时代,他决意远离学术圈的纷扰。
「卢教授,实在抱歉。」
刘光琪的话语温和却毫无转圜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