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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诱饵(第1/2页)
凌晨一点十五分。十二楼神外大主任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实。屋里没开大灯。
陆定海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显微手术放大镜。他面前没有病人,只有一个被切开了表皮的橙子。
右手握着一把双极电凝镊。
进针、收拢。动作没有凝滞。他重复这个动作三十多年了。
橙子皮上的缝线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陆定海停下手里的镊子。他脱下放大镜,把它搁在《陈一南:特发性震颤》纸质病历本旁边。
这是他昨天白天在造影室,当着家属的面亲口宣判了死胡同的手术。
办公桌最边缘,压着一份蓝色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磨损,是他前两年提交工程院评审的退卷资料。退卷附件的最下方,有一行钢笔批注:
“该同志刀法扎实,临床无事故记录。但在原创性、开拓性重大术式创新上,缺乏标杆性成果。”
陆定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年三月是最后一次递交成果材料的机会。
……
同一时间,十二楼神内模拟实验室。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警告框。
【FATALERROR:热力学越界,脑桥延髓坏死率100%】
薛冰坐在屏幕前,无框眼镜上印着闪烁的红色色块。
第三十七次推演失败。
3D脑流体模型中,代表零下196度液氮的蓝色凝冰从探针释放。它吞没畸形血管丛。但在脑脊液的涌动下,寒气外溢,穿破两毫米的安全界限,直扎脑干黄色区域。
模拟病人当场脑死亡。
薛冰十指交叉抵住下巴,修剪整齐的指甲抠进手背。
“不行。”她声音发干,“1998年俄罗斯废弃这个术式是有物理依据的。液氮打进水里会乱窜。控不住边界,陆定海不会拿刀去赌这把散弹枪。”
无论他们怎么改参数,都没办法绕过这堵墙。
林述站在主机旁。没有看屏幕上的报错。
他的手伸进洗手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带硅胶触感的东西。“啪嗒”一声,搁在薛冰的黑色玻璃鼠标垫上。
那是一只粉色的水豚卡通U盘。在这间排列着银灰色工作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的可爱。
薛冰的目光移下来,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
“普外科做‘全腹腔热灌注’时,流体力学的底层推演数据。”
林述拔开水豚脑袋,将裸露的芯片插进USB接口。
“神内的核磁算法,把大脑当成一块静态冻肉,算不出冰球在流动液体里的阻力散逸。但热传导的流体公式是通用的,底层逻辑不变。”
屏幕上弹出一个布满微积分曲线的文件夹。
林述握住鼠标,光标在输入框跳动。
“替换腹腔液参数。密度系数修改为脑脊液的标准1.005。套入蛛网膜下腔压力阻值。”
键盘连续敲击。
“代入血管平滑肌遇极寒(-196℃)的收缩差值参数。重跑。”
林述按下回车。
薛冰的脊背绷直了。
工作站底部的两组六叶风扇接收到庞大指令,发出沉闷的啸叫。屏幕上的进度条像被黏住了,五秒钟才跳过一个百分点。
模型重载完成。
液氮探针再次下探。
蓝色冰流涌出。接触到红色血管丛的千分之一秒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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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变了。
在全新的流体公式和病理参数下。脆弱的血管丛没有被冻穿,而是发生了极速的物理收缩。血管壁收紧、变厚,表面结出一层苍白的高密度白霜。
一道天然的、不透水的环形“冰墙”。
蓝色冰球向外扩散的能量撞在冰墙上,被反弹回去。无路可走的严寒被迫向内挤压,将包裹在核心的致痫病灶冻成死黑。
冰球边缘,距离脑干安全线:1.8毫米。
【SAFE】(安全)。
绿色字体在屏幕右上角亮起。
机房里只余下风扇平息的嗡鸣。
薛冰盯着那道屏幕上的冰墙。
她握住鼠标,连点三下右键。将这份跑通的动态数据,分别拖入三个需要指纹才能解锁的局域网加密盘。
拔下水豚U盘后,薛冰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喝水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眼底布满血丝的林述。这份跨界融合数据足以在医学界掀起风暴。但薛冰清楚,在这座讲究层级的巨塔里,无论规培生出了多大份力,他的名字都不可能出现在最终申报论文的主要作者栏。最多挂一个二作。
“把U盘收好,不要在有外网的电脑上插。”
……
清晨七点四十分。
十二楼神内与神外的交界处,第三多功能会议室。
每周四早八点,这是陆定海雷打不动的神内外联合疑难病案交班地点。而且每次他都会提前十几分钟到。
会议室内空无一人,正前方半面墙大的液晶投影屏亮着白光。
林述站在控制台前。
他没有把桌面上唯一的视频文件命名为《陈一南手术方案》。
他敲下一行枯燥、却能精准狙击外科大拿的学术名:
《活体脑脊液流体环境下·畸形血管丛极寒屏障物理重构(3D动态验证)》。
点击,循环播放,全屏。
巨大的屏幕上,血管遇冷瞬间化为护城河冰墙保护核心的3D重构过程,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无声地反复流转。
薛冰走到控制台旁。
她拉开会议桌主位的一把椅子。将几张印着神内废弃检测数据的A4纸,散乱地摊开在桌面上。然后,她把半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搁在了键盘旁边。
整个房间,被刻意伪装成了一个“昨晚有神内研究小组在这里熬夜开会,走得太急,连投影仪和现场都没来得及收拾”的粗心案发现场。
“走。”薛冰端起另一杯温水,看了一眼手表。
两人退出会议室,反手将门掩成一条留有一掌宽的缝隙。这正是平时准备早交班后习惯留的缝。
他们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对面拐角的茶水间隔断死角。
七点四十八分。
走廊另一头,传来平稳且带着疲态的皮鞋声。
常年穿着厚重防辐射铅衣落下的步频习惯。神外主任陆定海,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紫砂保温杯。他昨天睡得不好。但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第一个进会议室看病例。
他推开了第三会议室半掩的门。
门“砰”地一声闷响,缝隙合拢。
林述靠在看不见的茶水间墙壁后。
咖啡机的萃取口上,一滴深褐色液体悬在半空,滴落进下方的废液槽。
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
网,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