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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凉,不再是初秋那样的天朗气清,而是已经有了几分冬日的寒凉。
清晨和入夜,需要多穿一件外套,白天有太阳时还是不太冷的。
下午四点过,云中第三节课上课铃刚响完,王景昭套着宽大的蝙蝠袖外套,懒懒散散地从教学楼走进去。
阳光从薄薄的云层间撒下来,一束束日光交错落在大地万物之上,一切都显得明亮了几个度。
王景昭听见3楼有一阵响声,她在一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是她那个班里出什么事了。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集体荣誉感,王景昭还是抬眼往自己班级的方向看了看。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从这个方向当然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王景昭上楼,一步一步慢慢走,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迟到了并且旷了两节课的自觉。
要知道,王景昭同学最拽的时候,可是一整天都看不到她的人影儿的。
她现在能每天到校上课,就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越是走近教室,王景昭听得越清楚。
一大群人的哄笑声里,一声小小的啜泣钻进王景昭的耳朵中。
这个声音……
王景昭眼神一凛,完全没有了刚刚进学校的悠然闲适,她快步跑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景象被她尽收眼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师还没有来教室,班里的人都格外嚣张。
几乎没有认真学习的,大家都把头转向一个方向,脸上带着明显的,看热闹的笑意。
而所有人嘲笑的目光尽头,是那个王景昭从来舍不得大声说一句话的女生。
王景昭发誓,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一股戾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从见到刘怡妮的第一眼,王景昭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可真温柔。
那温柔是不同于从小到大被冷漠对待的尖锐,不同于王景昭。
可能是因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守护什么吧。
王景昭真的长时间以来,一直都在好好地保护刘怡妮。
她想,如果刘怡妮能一直这么温柔,那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她,刘怡妮只需要认真地做自己就好。
可是——
这个王景昭立誓要保护好的女孩子,现在非常地不好。
刘怡妮的课桌被推倒在地,书本文具撒了一地,没有人帮她捡起来,任由她的东西满地滚。
桌子上和椅子上还被泼了墨水,到处都有,根本没办法碰。
包括刘怡妮本人,她的白色衬衫上全是墨水的印子,蓝色牛仔裤上也是,白净的脸上甚至被画了一个大王八……
而刘怡妮现在正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一点。
王景昭走得近了,还能看见刘怡妮脸上的泪痕。
……
接到姑姑电话是在何沁刚坐在早餐店的桌子上,打开手机的时候。
看到一串未接来电和各种消息,何沁预感到会有事儿,不好的事儿。
信号不好,姑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何沁的耳中,夹杂着哽咽。
何沁在早餐店吃早饭,正值高峰期,周围很吵,一片嘈杂声中,“爷爷走了”这四个字清晰而简短,刚刚钻进何沁耳中的声音小虫子般在她的脑中乱窜。嘴里的红糖馒头都忘了嚼,含混不清地应着姑姑的嘱咐:
“好”
“嗯”
“我知道”
……
候车的几十分钟,何沁的脑中闪过诸多和爷爷有关的画面,黑白的,小时候家里老式电视机播放的那样。
何沁感到惊慌,明明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在一个星期前还在视频电话里问何沁晚饭吃的什么,让何沁好好念书的实实在在存在的人,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
在高铁上哭成狗,得知消息的朋友们一直宽慰何沁,提醒何沁外面下雨了,要多穿衣服,记得吃饭。
下午四点多才到家,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整张脸被悲伤熏成了橘红,分外刺目,何沁的眼眶也被染红了。
在看到屋中央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那一瞬间,何沁彻底崩不住了,眼泪“哗”地往下淌。
在母亲的指导下跪着给爷爷烧了纸钱,又插了香,直到这时何沁才接受现实,姨娘说的那般,以后回来没得爷爷可以喊了。
“爷爷没受到磨诶,像睡一觉地走了。”
这大概是对活着的人来说较宽慰的一句话了吧。何沁没应,鼻子一酸,又险些哭出来。悲伤太过,奶奶说着这句话,布满红血丝的双目有盈满了泪。
爷爷做了一辈子的好人,临了临了还怕麻烦到后人,爷爷走的那天凌晨,奶奶问他要不要喊何邺海和方映舞,他不让,说我何邺海和方映舞忙,成天要全世界各地到处飞,还是不要麻烦他们了。
他们说爷爷是有福的人,一辈子没有操太多心,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被病痛折磨。
因为心善,六十多岁的人了心眼儿还没何沁这样一个小姑娘多,所以有得善终。
晚上,母亲和姨娘在爷爷生前房间的隔壁弄红薯粉,奶奶跟姑姑说:
“我现在站在这儿就感觉他还睡在铺上。”
到了奶奶这个年纪,年少时期的怦然心动大概已经融进了每天早晨热气腾腾的早饭里,枝蔓一般渗进几十年的朝朝暮暮。
再不会因为一句两句好听的话脸红心跳,而是只要他在,就心安,就有依靠,平日里吵吵架斗斗嘴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可能,在某一天,一个爷爷生前的老友经过家门口,奶奶会下意识地喊一声爷爷的名字,在何沁要倒掉剩菜时,奶奶会说一句,别倒,你不吃爷爷要吃。
习惯真的很磨人,一个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后,没人应,空旷的屋子里静得可怕。整理好他冬日的衣服,倏地反应过来,人已经不在了,还怕什么冷啊。
临近午夜,何沁问奶奶睡觉不,奶奶说,我要守爷爷嘛,这几天不守,以后哪儿去守啊?
何沁默然。
奶奶说,他对我一直都不是很亲热就是担心他走了我过不下去
何沁只能感动地流泪,几十年的朝夕相处,突然就化为了泡影,怎能不让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