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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棺心头一沉,扫了眼身旁的关今越,她纯黑的瞳孔里也映着同样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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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棺正准备迈步,寻找传送阵的方向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凭空出现。
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和关今越的身体。
周围空间瞬间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天旋地转,陈棺感觉自己被塞进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甚至来不及调动灰能,那股力量就粗暴地将他们朝着城市中心某个点强行拖拽过去。
关今越闷哼一声,手背刚闪过银光,就被那股蛮横的法则之力彻底压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失重感袭来,下一刻,两人被重重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陈棺撑地起身,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宏伟到不像话的殿堂里。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光线从两侧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透入,窗上描绘的是一个个面容绝美,神情哀恸的堕落神明。
大殿尽头,一张彷佛由月光凝结的华美软塌上,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男女,只披着一件松垮的白色丝袍,桃红色长发如流沙般铺陈开来。
祂正百无聊赖地抬着手,用一根羽毛笔,修剪着自己光洁的指甲。
似乎听到了动静,那身影的动作停了停。
祂缓缓抬起头,一双双灰色眼瞳看了过来。
眸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因被打扰而生出的厌烦。
「又来了?」
一个厌恶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不烦啊。」
陈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跟亚斯塔禄的关系可不是那么的好。
两人可以说是两肋插刀的交情了。
陈棺抬起手,准备亮出巴尔的印记,然而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
「行了行了,别亮了。」
亚斯塔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巴尔那股酸臭味,我隔着两层都闻到了,收起你那套吧。」
祂从软塌上坐起身,丝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扫过陈棺和关今越,眉心拧得更紧了。
亚斯塔禄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
「赶紧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斯塔禄毫无徵兆地抬起腿。
那只秀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脚,就这么随意地向前一踹,一个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凭空出现。
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掉了进去。
在视野被红色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陈棺听到了亚斯塔禄从上方传来的,最后一句气急败坏的抱怨。
「下一个,再有下一个敢从我这过的,我就把传送阵给拆了!」
……
撕裂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陈棺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着被碾碎。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搅碎一切的力量消失了。
他整个人被从那股力量里甩了出来,后脑勺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之后,耳鸣持续了十几秒,才被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覆盖。
他张开嘴,一股带着铁腥味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他想撑着地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身体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力气都榨不出来,别说隔绝薄膜,他现在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奢侈。
右臂残留的灼热感是他现在唯一的力量来源,可那点余温,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就像投入冰海的一粒火星,瞬间就要熄灭。
这是什么鬼地方?
陈棺终于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脚下,是望不到边的灰白色荒原。
大地早已死去,龟裂出无数道狰狞的伤口,而在那些蛛网般的裂缝深处,正幽幽地渗出一种暗淡的灰色光芒,那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照明。
他的视线越过荒原,投向遥远的地平线。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城市废墟,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的轮廓残破不堪,无数高塔和城墙都已崩塌,但残存的骨架,依旧透着一股贯穿时空的,令人敬畏的恢弘。
彷佛一头死去了亿万年的巨兽骸骨,匍匐在天地的尽头,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灰烬之都。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这个名字就自动浮现在陈棺的脑海里。
这里就是巴尔的所在。
「咳。」
一声轻咳从不远处传来。
陈棺转过头,看见关今越正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嘴,血从她的指缝渗出。
她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有些散乱,脸色是前所未见的苍白,但那双纯黑的眼瞳,在看到眼前的城市废墟时,同样写满了震撼。
察觉到陈棺的视线,她放下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依旧利落。
「你还活着啊,太好了。」
「暂时。」
陈棺回了一句,又是一阵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他索性就这么趴着,脸颊贴着地面,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崩溃了。
他体内的蓝条早就不是见底的问题,是连血条都开始疯狂闪红光了。
口袋里,豹豹缩成了一个比平时更紧实的球,一动不敢动。
「回来吧,豹豹。」
陈棺虚弱的抬起手,把豹豹收到了自己的精灵球里面,没让它继续遭罪。
「到了。」
巴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里就是灰烬之都。」
「曾经属于我的王国,如今,却在我自己的烈火下,毁于一旦的都市。」
陈棺趴在地上,没有回应。
他现在只想就这么睡过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
太累了。
从进入魔界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现在陡然松懈,疲惫感像潮水,瞬间就要淹没他的意识。
但他不能。
他看到关今越已经站了起来,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的确站起来了。
陈棺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更浓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自己一个有挂傍身的,还能被比下去不成?
他用镰刀的刀柄撑着地面,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要撕裂,不受控制地抽搐。
起来。
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