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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庙产兴学!大明版《劝学篇》出世(第1/2页)
“查出来的不法寺产,本王一亩也不会退。”
“全部拿去办学。”
朱橚的声音却愈发平稳。
“本王准备向父皇与朝廷上奏,在应天府率先推行‘庙产兴学’。”
“凡经官府审定属于侵占公田、逃匿赋税、来路不明的寺观产业,一律收归官府,但不入内帑,也不拿去养官。”
“钱,只能办学校。”
“建校舍,买书籍,养教师,给穷苦孩子供纸笔饭食。”
速记员手里的炭笔已经飞快跑了起来。
沈浣秋却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词。
“庙产兴学……那书院呢?”
朱橚抬眼看她。
“也改。”
“如今天下书院,名义上讲的是圣贤教化,实际许多早已成了地方士绅经营门生、垄断仕途的私门。”
“本王准备把传统书院全部纳入府县学政体系,逐步改为公办学院。”
“凡占官田、吃公帑、享朝廷优免者,不得再以某家某派私学自居。教师公开聘用,学生不问籍贯门第,课程由学政统一审核,账目每年公开。”
水榭外,风吹过湖面。
细碎的波光撞在岸边,一层接着一层。
可此刻却没人注意湖色。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几句话背后的分量。
查寺产,断的是佛道的钱袋子。
改书院,动的却是儒门千百年来最深的根基。
朱橚看着众人的神情,心底却掠过一段远比眼前更遥远的历史。
后世清末的西学东渐,新旧之争几乎撕裂整个士林时,张之洞曾以天下重臣之望,写过一部《劝学篇》。
他的本意,是调和。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既想守住旧纲常,又想把西学器用接进来,替摇摇欲坠的旧秩序续上一口气。
可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便是许多东西一旦开了门,便再也关不上。
原本只是想“救旧学”的教育改革,最终却阴差阳错地打开了“废书院、兴学堂、夺庙产”的闸门。
此后数年,寺观数量由七百余万家急剧萎缩至万余,大片寺观土地房产被收归地方,许多号称“庙产兴学”的产业最终虽然并没有真正全部落进学生与教室手里,却依旧从根本上打断了旧时代最重要的经济血脉。
寺庙靠田。
道观靠产。
儒门靠书院与科举。
当教育第一次被国家以统一制度收回手里,这三家的垄断,本身便已经开始崩塌。
朱橚想到这里,手指轻轻按在《劝学篇》的封面上。
他当然不会照抄张之洞。
更不会留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那种为了调和时代矛盾而生的妥协。
他要做得更彻底。
也更早。
沈浣秋盯着那本册子。
“殿下的意思是……以后书院里不再教四书五经?”
“可以教。”
朱橚唇角微微一扬,神情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但不能只教它。”
“经义可以读,圣贤可以讲,佛经、道藏也都可以研究。可它们只能是学问中的一部分,不再是谁都不能质疑的最终答案。”
他说到这里,抬手将另一份薄册推到了沈浣秋面前。
册上两个“新学”的墨字格外醒目。
“今日借沈姑娘的采访,本王也正好正式向天下宣布一件事。”
“从今往后,格致院这些年零零散散做的东西,不再只叫格物、匠学、杂学。”
“它有自己的名字。”
“新学。”
沈浣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朱橚继续道:“新设公办学院,皆以新学为主课。”
“算学、几何、农学、医学、工学、律法、舆地、博物、实验求证……凡能教人认识天地、改善民生、制造器物、治理国家的学问,都可以堂堂正正进课堂。”
“新学不问一句话是谁说的。”
“只问证据在哪里,如何证明,别人照着同样的法子,能不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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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今日的结论错了,明日有更好的证据,那就改。”
“圣人说错了,也改。”
最后一句落下,速记员的炭笔甚至停了一下。
沈浣秋却没有惊讶太久。
她慢慢低头,将采访册上最后一行写完。
然后合上。
“殿下,今日专访到这里,够用了。”
朱橚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
不知为何,他忽然生出一种颇为满意的感觉。
前半场幽默风趣。
后半场慷慨激昂。
政策有干货,立意有高度,连“新学”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消息都亲口放了出去。
完美。
朱橚甚至已经能想象明日《金陵辣晚报》的头版标题了。
他正有些飘飘然,沈浣秋却没有起身。
反而转过头,看向了旁边一直含笑旁观的徐妙云。
“王妃。”
徐妙云微微一怔。
“沈主笔还有事?”
“有。”
沈浣秋说得极其自然:“今日采访殿下之后,我想正式向王妃预约下一场专访。”
朱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徐妙云显然也没有料到,眸中露出几分意外。
“采访我?”
“是。”
沈浣秋点头:“而且最好也是独家。”
朱橚终于忍不住插嘴:“等等,你们报馆最近采访对象这么缺吗?本王这一篇还没登呢,怎么已经惦记下一个了?”
沈浣秋认真看着他。
“因为王妃在民间的威信,比殿下高。”
“……”
水榭里彻底安静。
朱橚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
沈浣秋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危险,还在继续说。
“尤其是金陵妇人、女工、商户,以及受过王府附学、医馆、作坊照顾的百姓,真论民间愿意看谁的专访,王妃大概比殿下高出不少。”
“而且殿下接下来要推庙产兴学与书院改革,这些事会得罪太多人。”
“若王妃愿意从民生、女学、作坊附学以及穷苦子弟读书的角度谈一谈,效果会比殿下今日说十篇官……咳,十篇政策文章都好。”
她临到“官腔”二字时,十分给面子地咽了回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宋念卿已经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速记员假装整理纸张。
画师则非常识趣地开始研究远处的荷叶。
朱橚缓缓转头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也看着他。
片刻后,她终于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既然沈主笔觉得百姓愿意看,我自然愿意配合。”
沈浣秋立即颔首。
“多谢王妃,我回去便安排版面。”
朱橚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
“你们是不是忘了,本王还在这里?”
沈浣秋十分平静。
“没有。”
“那本王今日这场采访算什么?”
“很重要。”
“比王妃的呢?”
沈浣秋沉吟了片刻。
“殿下。”
“嗯?”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得太直白,可能有损我们昔日的情分。”
朱橚:“……”
湖风拂过水榭。
满桌采访稿被吹得哗啦轻响。
朱橚靠在椅背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足以载入史册”的飘飘然,散得比湖上的秋风还快。
他看着已经开始同宋念卿商量下一场采访日期的沈浣秋,又看了看一旁眉眼含笑的自家王妃。
沉默良久。
堂堂吴王殿下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打天下,他行。
治天下,他也行。
可论金陵百姓到底最爱看谁——这吴王府里,他好像还真排不上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