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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坠入星海，周身被无尽星光贯穿，那光极密极亮，像把整条银河都灌入了经脉。
五感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又同时恢复。
等他们重新睁眼时，已经站在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
峰顶铺满银白细沙，沙间生长着淡银色的草，像从月光里抽出来的丝。
那些草极软极细，风一吹便伏下去，风过了又立起来，像一片会呼吸的银雾。
天穹极高，是近乎透明的蓝，像洗过太多次的青瓷。
七八道颜色各异的光带横贯天际，如虹如河，缓缓流转。
那些光带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每一道都蕴含着极磅礴的灵气，像七条不同颜色的天河悬在头顶。
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浊界任何洞天福地。
连白璃都不自觉屏息了一瞬。
那灵气太纯了，纯得近乎奢侈，像把浊界修士梦寐以求的一切都随意铺陈在了空气中。
青栀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这里的空气，带有灵气！」
苏清南没说话。
他正在感知这片天地的规则。
浊界的天道是压抑的，灰暗的，锁死的，修士在那样的天地间修行，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寻找一丝缝隙。
这里不同！
这里的灵气是活跃的，甚至带着一种极淡的，被无数次修士吐纳后留下的活人气。
灵气有灵，像一群极细小的活物，主动往人的经脉里钻。
这里就是天外天，也叫万族天域。
无数下界修士飞升之后的最终去处。
「小心，有人。」白璃忽然道。
她话音未落，远处云海翻涌。
一艘通体漆黑，形如骨舟的飞行法器破云而出。
那舟极大，像一条巨鲸的骨架被掏空后覆上了黑铁甲板，船首高翘，刻着某种极狰狞的兽纹。
舟行无声，却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到了孤峰上方。
舟首立着数十人。
为首一人头生三眼，眉心竖瞳半开半阖，生得极俊极邪。
他穿着一身紫黑相间的华服，双手负后，下巴微抬，看人的方式像在打量路边的野草。
他身后诸人亦是个个不凡，有的面如冠玉，有的额上生角，有的身后浮着三丈长的彩尾。
这些人身上皆有种浸在血与权里的傲气，是真正的天域大族天骄。
「居然有人从下界上来……」那三眼男子笑了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璃身上，竖瞳骤然全开，「这女子，倒是生得极好！」
他身后一个黑甲少年大笑：「下界来的土人，竟也配带着这等绝色。三哥，这女子我要了。」
说着便从舟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苏清南三人面前。
那少年身高九尺，面如重枣，额上生有一对极短的黑角。
他的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往那里一站，连脚下的银白沙地都被压得下陷了三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白璃脸上流连，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
他伸手，就要去挑白璃的下巴。
苏清南的剑，比那黑甲少年的手快。
没人看见剑光是怎么出的。
那少年还伸着手，脸上还带着笑，整个右臂便突然脱了身体，高高飞起，又打着旋落下来。
断臂落在银白沙地上，指头还在微微抽搐。
血是过了半息才喷出来的，像一条被斩断的赤色瀑布，将白沙染得触目惊心。
那少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苏清南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次所有人看清了。
那是一道极朴素，极淡的剑光，像一条极细的线，没有龙吟，没有风雷，甚至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
它只是极轻极快地划过去，从那黑甲少年的眉心划进去，从后脑透出来。
那少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还保持着轻佻的笑容，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片刻后，他的整颗头颅从中间裂成两半，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你！」
舟首的三眼男子大怒，竖瞳猛然睁开，一道紫色神光从第三只眼中激射而出。
那光极厉，带着某种专门针对神魂的灭杀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焦痕。
苏清南不躲。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挥剑，迎着紫光斜斩。
剑光与神光相撞，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紫光碎了。
像一个紫色的琉璃盏被人从中间轻轻一敲，碎成了漫天细密的紫色光点。
剑光去势不改，贴着三眼男子的肩头掠过，将他身后的船首龙纹斩成两截。
苏清南收剑。
他的剑还在鞘中，像从不曾出鞘。
他抬眼看向舟上那些已经面无人色的天域修士，声音极沉极冷：「还有谁想动她。」
舟上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
两名女子修士最先出手。
一人抛出三十六枚金针，如骤雨般覆盖而来，每一枚针尖都淬着某种极阴狠的毒光。
另一人祭出古琴，琴音铮然，带着能绞杀神魂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刃劈向三人。
苏清南还没动，白璃已动了。
七曜星魂珠出，七色星辉如天幕倒扣，将所有金针与琴音定在半空。
那些金针悬在那里，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蜂。
那些音刃也凝住不动，像一片透明的刀林。
白璃向前一步，霜剑也未出鞘，只以指为剑，轻轻一点。
那弹琴女子手中古琴轰然碎成无数片，碎片倒飞嵌入她自己的骨肉。
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自己的琴片钉在了舟壁上，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掷针女子更惨。
三十六枚金针被星辉反震，尽数钉回她身上。
那些毒针入体即化，她的脸色在眨眼间从白变青，从青变黑，像一朵正在迅速凋谢的花。
她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从云端直直坠落下去，不知死活。
青栀也没闲着。
她只出了三枪。
第一枪挑飞了一个想从侧翼偷袭的羽族少年。
那少年背生双翅，通体雪白，手中还捏着两柄薄如蝉翼的短刃。
他的速度极快，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羽毛。
可青栀的枪更快，枪尖在他翅根处轻轻一点，那少年便惨叫着翻飞出去，像一只被戳破的风筝。
第二枪把一头不知死活的蛮兽钉在了船板上。
那蛮兽像一头长满尖刺的黑牛，正低着头朝苏清南冲去。
青栀的枪从它肩胛处贯穿，将它庞大的身躯生生钉在了甲板上。
蛮兽四蹄乱蹬，把甲板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却怎么也挣不脱。
第三枪贯穿了那三眼男子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舟桅上。
枪尖星力炸开，将那根桅杆震成齑粉。
三眼男子从半空跌落，半截身子砸在孤峰的礁石上，血溅如花。
「还有谁。」
苏清南第三次问。
无人敢应。
舟上残存之人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
一个额上生角的修士颤声道：「前辈，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愿奉上族中一半灵髓，只求前辈饶命。」
苏清南道：「灵髓我不要。你们的命，我也没兴趣。回去，告诉你们族中主事的人，人族从今天起，会在这天域杀出个位置来。谁敢再对人族不敬，我一个个找过去。」
那几人如蒙大赦，驾驶残舟仓皇遁去。
苏清南这才转身，走向白璃。
白璃没说话，只抬头望他。
她的眼中没有惧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极安静的凝视，像北凉的雪夜里两个人对坐时那样。
苏清南伸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丝碎发别到耳后。
他眼里的冷意还没褪尽，手指却极稳，像在擦去剑上的血。
他说：「以后这种话，这种眼，都不许有。」
白璃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也没说谢。
她只是把袖中半露的星珠又收了收，像收起一腔刚要冒头的杀心。
青栀把枪从船板残骸中拔出来，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皱眉道：「这里的人，怎么都这副德性。」
苏清南道：「拳头就是道理的地方，德行是活不长的。」
三人离开孤峰，穿过云海。
那云海极厚极广，像一片银白色的汪洋铺在脚下。
三人行走其上，如履平地。
云中有极细小的银色光点不断升起，像从海面蒸腾出的星光，将三人的衣摆都染上了极淡的辉彩。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一座大城出现在云海尽头。
那城极大，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巨石筑成，上面刻满了极细密的纹路，像给整座城穿上了一层法阵的甲胄。
城门更高，上悬巨匾，匾上写着两个极古极苍劲的大字。
羽化城。
城门口有披甲修士值守。
那些修士清一色穿着青黑色的制式铠甲，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排没有感情的机关人。
本欲上前盘查，可一看见苏清南衣袍下尚未散尽的剑气，又望见青栀枪尖上未乾的血，硬是退了三步。
城门口的人流自动分开，像水避开了剑锋。
一个时辰后，整个羽化城都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有个下界来人，一剑杀了夔牛族三爷最宠的孙子。
第二，有个银发女子，只用一指碎了凤鸣族古琴。
第三，这三人现在就在羽化城里，没藏，没躲。
他们坐在城西的灵茶楼里喝茶。
用的是最贵的包厢。
青栀盯着眼前那杯浮着金丝的灵茶，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一亮：「公子，这茶比咱们大乾御贡还香。」
苏清南没理她，只翻着一本刚从城中商楼买来的天域图志。
那图志极厚，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图。
他翻得极快，却翻得极仔细，每一页都要停上两息。
白璃靠窗而坐，望着街上往来不绝的各族修士，轻声道：「这城，人族似乎不多。」
苏清南道：「何止不多。图志上写，羽化城方圆三万里，人族修士不过万。还大多在矿区与药田里。」
「这里的人在等人族过来。」白璃道。
苏清南抬头：「什么意思。」
白璃说：「从我们进城，到坐下，一共十七拨人在暗中看过我们。有探子，也有拉拢的人。他们不是怕我们，是在等我们下一步。」
苏清南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他合上那本图志，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灵气四溢，像一条极细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丹田。
他眯了眯眼，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灵灯，轻声道：「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这天域，迟早要有人族的席位！」
白璃点头。
青栀把最后一口茶喝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公子，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苏清南放下茶盏，眼底有冷光一闪而过：「杀人立威，不够。我要让整个羽化城都知道，人族不是来当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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