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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你咋混进去了?」
「老王哥,这到底是唱哪出啊?」
底下黄巾你推我搡,盯着走上前的熟面孔直发愣,有的还是当年一块啃树皮的弟兄。
「俺……俺也不懂,反正有馍就喊你们来呗!让老王讲,他嘴皮子利索!」二蛋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让他讲道理,比让他啃石头还难。
「我来说。」老王双臂平举,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嗡嗡议论,「弟兄们,这馒头,咱都尝过了吧?」
「尝啦!香!」
「比嚼观音土强一百倍!」
「三娃你瞎咧咧啥?观音土能咽下去就不错了!」
一提吃的,底下顿时笑成一片,肚子咕噜声都响得格外齐整。
「那我再告诉大夥一句实在话——在玄德公治下的城池里,咱们天天吃的就是这馒头,每日操练,老人孩子也能干点活计,挣粮丶拿钱丶管饭。」老王咧嘴一笑,眼角舒展,「玄德公待咱们不薄,这忙,咱帮得踏实。青州若真有这样一位主子,至少往后,没人再饿得半夜啃草根了。」
「老王,你没骗人吧?你们天天吃的真是这叫馒头的玩意儿?」
其馀黄巾全愣住了。能填饱肚子已是莫大福分,平日里啃树根丶嚼草根都得省着,哪敢想这种暄软滚烫的面食,连梦里都没见过。
「千真万确!投了玄德公后,咱们就在城阳城里干活,不出城,也不愿出城——流言就是这麽传歪的,就这麽回事。」老王说完便退进人群,话点到即止。
黄巾里有没有人暗中搅局,他懒得管;他只负责把亲眼所见丶亲口尝过的实情,一句不掺水地撂出来。
赵云目光沉沉扫过老王,心头微震——这事他压根没授意,全是老王自己张的嘴。字字乾脆,句句戳心,直捅黄巾最疼的软肋。原来这帮草莽里,真有脑子快丶嘴皮利丶胆子也硬的主儿。
赵云原以为能撬动三五人就算不错,没想到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剩下那些黄巾,全都哑了火,垂着头不吭声。
听清真相才发觉:同是黄巾袍泽,人家顿顿白面热馍,自己却饿得眼发绿。先前还信谣传,说刘备杀人如麻,如今倒像挨了一记闷棍——人家活得比自己体面多了。
「行了,乡亲们别瞎琢磨了。馒头还有剩,够每人一个,发完咱差事就算办妥,该回去了。都来领吧!」赵云见火候已到,立马收手。后头的事,就看谁先扛不住饥肠辘辘——这点乾粮省着吃,顶多撑一个月,冬至一到,答案自见分晓。
黄巾们静默无声,缓步上前,一人取一个馒头转身就走。
没人多拿,没人嚷嚷,连手碰到馒头时都没抖一下。再香的味儿,也抵不过「天天都有」四个字带来的钝感——它早不是稀罕物,只是寻常饭食罢了。
赵云率军调转马头离去,临行前特意朝老王颔首一瞥:意思明明白白——接下来,交给你了。多拉几个肯走的,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黄巾们望着官军背影渐远,又瞅见那些被送回来的百姓安安稳稳留在原地,心里那点怨气,竟悄悄散了一半。
……
老王目送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扯出点苦笑。
往后,怕又得啃树皮过冬了。
天冷得快,日子难熬,小人物命薄,没得挑拣,只盼把活儿干利索,早日脱了这身破袍子,回城阳住上暖屋丶吃上热馍——比当黄巾那会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老王,官军咋不把你一块带回去?」身边一个熟识的黄巾凑过来问。
「谁知道呢……兴许谣言还没捂严实吧。」老王摇摇头。上头人盘算什麽,他不操心;他只认一条:活儿干完,自然就能回。等馒头吃完丶寒潮最凶的那几日,就是带人去投刘备的时候。
「没事!咱现在有粮了,来跟我们挤一挤吧,多讲讲你在城里怎麽过的!」那人拍着他肩膀,笑得实在。
老王低头想想,自己确实没个落脚处,还得在这儿耗上一阵子,便点头应下。
「渠帅!真有馒头!我揣了仨,又香又韧!」
「我也揣了仨,饿极了咬一口,能顶半天!」
返营的黄巾刚扎进营地,老弱妇孺早围在门口翘首等。他们不敢久离,家当和命根子都在这儿。
「嗯,留着慢慢吃。回营。」管亥随口应道,眼睛却盯着远处——就等馒头见底丶寒冬刺骨那会儿,让那些被送回来的百姓领头,把人一拨拨带过去。到时候,该动的手,就该动了。
风停了,雪未落,可青州的天,正悄悄裂开一道缝。
有人是棋盘上任人挪动的卒子,有人却是执子不语丶静待落子的人。
「子龙,逐风交代的差事总算落地了,肩头一轻吧?」
关羽策马并行,瞧着赵云白马银枪丶酒囊斜挂,潇洒得不像话。他自己也想学,可黑脸粗嗓配不上这调调——天生的样貌,半点强求不来。
「可不是嘛,逐风那懒骨头连影子都没见着,要是出了岔子可咋办?」赵云把空葫芦往腰带上一挂,再灌不进半滴酒了——这玩意儿早干得发响。往后每日灌一回,白马银枪配梅子酒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天下扬名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是许枫教他的:在军中多露脸丶多留痕,人设堆得厚实了,名声自然滚雪球似的传开。他心里也没底,可这事儿已咬牙坚持许久。
「逐风八成是嫌颠簸。」关羽捻须一笑,「上回行军,他念叨『慢得像蜗牛爬』都快成口头禅了,这回怕是要策马赶路,他宁可窝在榻上睡到日头西斜。」
「哼,回头非揪着他吃顿好的不可!敢撂挑子?」赵云攥了攥拳头,语气里透着股不服气。
「怕是没得吃了——出发前我听见志才和宪和嘀咕,说直奔逐风家啃肉去,估摸是惹毛了他们俩,好肉早被扫荡乾净,咱去了顶多分个冷馒头啃。」赵云忽然想起路上听见的闲话,眉头顿时拧紧。
「去也得去!总能扒拉出几粒肉末吧?再说他家窖里常年埋着几坛清冽新酒,日子过得比咱们滋润多了——酒也得顺两坛走!」关羽抚着胡须笑起来。
许枫向来大方,有好东西从不藏私,常招呼大伙儿去坐坐,众人也乐意亲近他,不端架子,不摆谱。
赵云无声点头,转身又拎起自己那只旧葫芦,盘算着:喝空了,就提满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