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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桑国皇帝对打仗的事避而不谈。
一直劝说喝酒，南阳王也是默不作声。
当大盛使臣，一位姓陈的礼部侍郎，在席间不经意瞥见站在角落的楚言凛时，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四溅。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是楚将军？你还活着？”
这一声惊呼，惊动了席上所有人，包括端坐主位皇帝和南阳王。
身份既已暴露，楚言凛也不再隐藏，上前几步，对着南阳王和陈侍郎拱手：“楚言凛，见过东桑国陛下。见过南阳王，陈大人。我坠崖落水，侥幸为清河郡主所救，养伤至今。不知如今边境战况如何？我大盛将士可还安好？”
陈侍郎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到煜王已到前线，稳住了局势，但兵力吃紧，急需东桑援手。
同时，他也小心翼翼地看向南阳王。
东桑国愿不愿意出兵，还得看这位王爷。
南阳王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目光看了眼女儿，打量着楚言凛，半晌才缓缓开口：“楚将军大难不死，实乃天佑大盛。关于联盟之事，贵国使臣已与本王及朝廷商讨数日。东桑可以出兵，拖住西周，缓解贵国压力。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眼含期待的李清河，又落回楚言凛身上：“我东桑出兵，不能毫无代价。除了先前议定的通商、岁币等条款，本王还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楚言凛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本王的爱女清河，于你有救命之恩。”南阳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自幼仰慕大盛英杰，如今既救了你，也是缘分。本王要你，娶清河为妻。两国联姻，缔结秦晋之好，如此，东桑出兵，方有名正言顺之由，朝野上下，也无异议。”
暖阁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陈侍郎张了张嘴，看向楚言凛，眼神复杂。
这条件说苛刻也苛刻，说合理也合理。
东桑王女下嫁大盛将军，确是巩固联盟的良方。
只是，楚言凛是二婚。
楚言凛整个人僵在原地。
娶清河郡主？
他眼前闪过父亲苍老的脸，妹妹担忧的眼神，边关浴血的袍泽，还有慕容朝抱着孩子时，那双含泪望着他的眼睛。
“父王！”李清河脸颊绯红，嗔怪地喊了一声，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欣喜和羞涩，她飞快地瞥了楚言凛一眼。
南阳王看向楚言凛，目光深沉：“楚将军，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万千将士性命，乃至大盛国运。本王知你家中或有旧事，但大丈夫立于世，当知轻重缓急。你若应下，本王即刻点兵，由世子亲自率领，随你一同返回大盛边境，助煜王一臂之力。婚礼，可于边关营中举行，昭告天下。”
压力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楚言凛肩头。
拒绝，可能意味着联盟破裂，东桑坐视不理，前线将士血战至死，国门危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李清河，“郡主，我曾娶过妻子，虽说和离了，但还有一子。郡主不介意吗？”
李清河是知道他的情况的，早早派人打听过了。
起初南阳王也不答应，可李清河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楚将军只说你愿不愿娶我。娶了我后，只有我一人。”
“好，我娶你。以后只有一个妻子，不会纳妾。”楚言凛同意了。
李清河激动的脸颊红扑扑的。
……
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北境大营。
当顾玄煜看到密信上楚言凛未死，身在东桑，已促成联盟，东桑世子将率兵五万驰援，不日即至时，紧绷了数月的心弦，终于松了一松。
他将信递给一旁的萧老将军和闻讯赶来的楚仁。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楚仁老泪纵横，握着信纸的手不住颤抖，数月来的担忧恐惧，此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萧老将军也长舒一口气：“天佑大盛！如此一来，西周这边压力大减，我们可集中兵力对付北凉！王爷，此乃转机！”
顾玄煜脸上却不见太多喜色，他目光落在密信最后几行字上，眉头渐渐蹙紧。
“王爷，还有何事？”萧老将军察觉有异。
顾玄煜将信递过去，指尖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
萧老将军和楚仁凝目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东桑南阳王提出附加条件，欲以联姻巩固盟约。楚将军为顾全大局，已应允娶南阳王之女清河郡主为妻。婚礼将于东桑援军抵达边关后举行。”
暖帐内霎时一片寂静。
楚仁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慢慢褪去，变得苍白。
他看向顾玄煜：“王爷……这……这……言儿他。”
顾玄煜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岳父，此事言凛怕是不得已而为之。东桑态度暧昧，肯出兵已是不易，附加联姻条件，虽显趁火打劫，却也给了他们出兵的名分。言凛身为将领，在那个时候没有选择。”
他知道楚言凛对儿子更是视若性命。
不打算再婚的。
可当国家大义，数万将士生死压在头顶时，个人的情爱得失，便显得微不足道了。换做是他，在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事暂时压下，不得外传，尤其不能让郡王府那边知道。”顾玄煜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待东桑援军和言凛抵达，再行商议。”
楚仁颓然坐下，抹了把脸，重重叹了口气。
儿子还活着，是天大的喜讯。
他看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心头沉甸甸的，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清河镇客栈里，裴静姝对镜描眉，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将随东桑援军归来。并要另娶他人的楚言凛身上。
她不知具体，只隐约听闻大盛与东桑联盟将成，还涉及联姻，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错觉，觉得自家二哥或许也能从中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