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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海底(第1/2页)
杨蕾不信韩学涛的话,但也懒得再问了。
她弯腰帮着翻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耐心,索性往戏台的石台基上一坐,用手扇着风:“累死了。你自己找吧。”
韩学涛满头大汗地在台基周围翻了个遍——旧木料、破桌椅、烂瓷器翻出来一堆,就是不见任何像样的东西。
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依然一无所获。
他有些郁闷地直起腰,往杨蕾那边一瞥,发现这妞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瓶汽水,坐在旁边喝了一小半,嘴里还叼着根雪糕,一边吃一边悠闲地看他忙活。
他没有生气,反而“咦”了一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得引他入门的卢广宗说过,《海底》是被封进了四明公所后院那座老戏台的地基夹墙里,后来拆迁时才被翻出来的。
他退后几步,走到远处,重新打量整个戏台的格局。
台基是青石垒的,长约四五米,宽约三米,上面铺着厚木板。杨蕾正坐在台基靠左的位置,一手撑着石板,一手举着雪糕往嘴里送。
韩学涛盯着她屁股底下那块石板,看了两秒,大步走过去:“起来起来,快起来。”
杨蕾瞪着眼睛:“你干什么?我在这儿陪你找了半天,你不说请我喝瓶水、吃根雪糕也就罢了,我自己买,你还赶我走——怎么,嫌我没给你买?”
“对。”韩学涛把她赶起来,蹲下身开始抠她坐的那块石板的边缘,“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了。我现在就准备撬你坐的这块石板,说不定我家家谱就在你屁股底下坐着。”
“呵呵。”杨蕾咬着雪糕,往旁边挪了挪,抱着胳膊看好戏,“你撬,我看你能撬出什么鬼来。”
韩学涛从旁边的旧家具堆里顺了一根铁撬棍,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下一压。石板松动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又撬了一次,整块石板翘起了半边。
他把石板推开,露出底下一层灰扑扑的暗槽。
暗槽里塞着几只旧麻袋和一堆烂布条。他扒开那些杂物,露出一只樟木箱子的边角。
箱子不大,大约两尺来长、一尺多宽,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但铜锁扣还完好地扣着,上面生了一层绿锈。
撬石板的声音不小。旁边打牌的阿叔抬头瞟了一眼,看他蹲在台基边上翻东西,只当是在捡缝里掉出来的老铜钱,头都没抬就继续摸牌了。周围也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来淘旧货的年轻人翻出个旧箱子,在旧家具调剂站太正常不过了。
韩学涛把樟木箱子从暗槽里抱出来,用旁边捡来的旧报纸裹了两层,然后把箱子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面上,拿撬棍的尖端轻轻别开了那把锈蚀的铜锁。
箱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陈年的樟木味混着旧纸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一本线装书,封皮上写着两个字:《海底》,墨迹已经泛褐,但字迹遒劲,一看就是手写。
旁边躺着一枚巴掌长的铜棍,通体暗红,顶端刻着一个“洪”字,底部则是莲花纹——洪门“洪棍”印,执掌堂口刑法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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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棍底下压着几页泛黄的纸,折得方方正正,打开来,上面用毛笔写着名字和日期,格式规整——是洪门的记名帖。
韩学涛松了一口气。胸口那块悬了整整一天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杨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箱子里看了看,然后目瞪口呆地指着那几样东西:“还真被你撬出来了?这都是什么啊?你家谱长这样?”
韩学涛把那几页记名帖在她眼前快速翻了翻:“看到没,上面不都是名字么?”
……
宁海涉外酒店的套间里,余潮东靠窗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定在韩学涛怀中那只绸布裹着的物件上。
韩学涛将东西搁上茶几,一层层解开绸布,一只精巧的木盒露了出来。他打开盒盖,取出一本线装书,封皮上隐约可见两个字:《海底》。
这便是今日他要给余潮东过目的信物。至于洪棍印和名录,他暂且未动。
韩学涛双手把书递了过去。
余潮东伸手来接时,指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垂下头,目光落在封皮上,缓缓翻开第一页。
不过三秒,他的呼吸便明显乱了节拍。
他认得这个字迹——顾绍堂的手书,墨色沉静,笔锋劲瘦,每一画都透着老派文人那种内敛的力道。这绝非市面上流传的翻印本或抄传本,而是顾绍堂亲手校注的原版《海底》。真正让余潮东瞳孔骤然一缩的,是页边密密匝匝的朱笔眉注——字迹比正文略小,却更为随意流畅,那是龙襄山的批注。
龙襄山,洪门五祖祠最后一代掌祠人,1949年后便再无音讯。他留在世间的墨迹几近绝迹,洪门内部甚至有人疑心他根本不曾留下过文字。
而眼前这本《海底》,竟将二人的手迹合于一册,正文与批注互为印证,完完整整,仿佛是昨日才搁下的笔。
余潮东一页一页翻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唯恐稍一用力便碎了。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合上书,抬起头望向韩学涛时,眼眶已微微泛红。
他双手将书捧回木箱,而后退了一步,朝着韩学涛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去。
韩学涛问:“余老,此物可证我的身份?”
“若这本还不能,那便没什么能证了。”余潮东嗓音有些发哑。
他直起身,神色间初见时那份矜持与审慎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派人特有的郑重:“先前是我唐突了,请别见怪。”
韩学涛摆摆手:“天南海北的,头一回碰面,底细摸不清也正常。何况我只是寄名香堂的弟子,跟门内诸人不熟,你问得深些也是应当的。”
余潮东道:“如此一来,咱们不是一家,也胜似一家了。致公基金会当年承过令师的恩情,我父亲见到顾祖,都是执弟子礼的。顾祖身体尚好的时候,父亲还常去走动……”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韩学涛脸上,语气添了几分热络,“若论辈分,我该叫你一声爷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