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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朕的便宜弟子,还想让朕认一门便宜亲戚?
想得倒美!
算了,手疼。
秦稷将手里的竹板一撂,面无表情地说:「起来。」
商景明读懂了九五之尊冷漠神情下不自在的宽恕,心中一片热流淌过。
他再度无声叩首,将万千情绪置于虔诚的一拜中,准备起身时,念及陛下对「教导成果」的看重,扶着腰,「艰难」地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
秦稷斜眼看他,顺手就是一巴掌抽上去:「再装模作样?」
商景明直挺挺地受了这一掌,不确定陛下是不是真不要反馈了,试探地:「嘶——?」
嘶——
一个人嘶出了另一个人的心声。
秦稷攥了攥又麻又痛的手,恼怒道:「扁豆!」
龙屁拍在了龙腿上,商景明本欲跪下,见陛下那一层不愉浅浅浮于表面,未及眼底,他福至心灵地伸出两根手指。
「陛下。」扁豆闻声窜出,看一眼陛下的神色,看一眼地上的小竹板,再看一眼商指挥的动作,没有自作主张,而是稳如泰山地等待陛下的指令。
秦稷垂眼瞥着商景明牵住自己衣袖的那两根手指,轻嗤一声,「商指挥行动不便,扶他去云栖院。」
扁豆看向挨了不到三十小竹板的商景明,上前一步,搀住商景明,充当一根合格的拐杖。
陛下说行动不便那就是行动不便。
在「拐杖」的帮助下,商景明「一瘸一拐」地被送入了云栖院的厢房。
秦稷在商景明榻边坐下。
扁豆安排仆人送来药膏和清水。
商景明一语不发地看一眼陛下,再看一眼陛下,还看一眼陛下。
秦稷如何不知道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想再顺手呼一巴掌,手抬到一半,生生转了个弯拿起了药膏。
朕为什么要便宜他?
这小子练过铁腚功,福气他倒是享了,朕伤徒八百,自损一千。
门都没有!窗户缝都没有!
把便宜二弟子的下裳稍稍一拉,药膏不怎么温柔地糊上去。
冰凉的药膏压下了滚烫的热度,秦稷的手好点了。
商景明倒是没再装模作样,连闷哼都不曾发出一声,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任由陛下胡乱将药膏抹匀。
秦稷纡尊降贵地给便宜徒弟上完药,把药膏一搁,正要叫人进来伺候洗手,余光瞥见那两根手指又探了过来。
商景明常年习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一层薄茧,触感有些粗粝,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原是想再次拉住衣袖,不小心碰到陛下的手背,商景明深感冒犯般地收回。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却半天开不了口。
秦稷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想说什么就说。」
商景明实在学不来死对头那巴巴的可怜样,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最终放弃模仿,字正腔圆地表示:「疼。」
秦稷实在没看出来他表现得有多疼,正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长眉一挑,一巴掌呼在商景明的后脑勺上:「你小子,多大的面子?还真想叫朕哄你?」
商景明面不改色心疯跳:「您说过的,喊疼有用。」
秦稷眼皮一掀,好笑道:「朕还说过要狠狠收拾你,狠狠收拾了吗?」
商景明四处环顾,也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只能双手捧起秦稷的龙爪像捧起什么刑具奉过头顶:「那您先狠狠收拾吧。」
说罢,直挺挺一趴,一副混不吝等哄的样子。
秦稷想一巴掌抽上去,又怕自损一千,深感腰间还缺一个合适的配饰,笑着赏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儿:「贫?」
商景明摸了摸脑壳,有点子遗憾,以玩笑的口吻道:「景明不知好歹,惹您大动肝火,现下博您一笑,也算是将功补过。」
秦稷看着他毫无破绽的表情,伸手把便宜二弟子的脑袋按回枕头里,回忆着江既白的样子,轻轻拍着商景明的后背:「乖,不疼了。」
七尺男儿眼睛一涩。
多少次盼过也能被好好珍惜,也有人在他受伤时能哄上一哄。
做了无数场梦,梦醒来,成真了。
哄他的人,是他的君,是他的师,亦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
商景明闭目消化眼里的水汽。
一只飞鸟突然从窗楞扑簌簌飞过。
秦稷和商景明一道抬目望去。
扁豆闪身而出,将一张字条奉上:「属下收到线报,有百姓在京郊看到过漕帮余孽。」
秦稷拿过字条,微微眯眼,「他们不是跑了吗?还敢回来?」
「刑部发下了海捕文书,他们便是顺江而下,到了应南港,仍是大胤境内,无处可逃。」商景明沉声道:「漕帮大当家丶二当家如今已然伏诛,三当家和大当家的儿子已成丧家之犬丶亡命之徒,走投无路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查到他们具体的落脚点了吗?」秦稷问。
扁豆回道:「他们非常小心,如惊弓之鸟,藏匿得极深,目前还未能追踪到落脚点。」
商景明立马爬起来,跪下:「陛下,此处已经不安全了,恐怕会成为那些人的首要目标,请您速速回宫,臣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丶铤而走险。」
当初在瓦舍结下梁子后,漕帮还让人往他别院送过斗鸡,再之后商景明潜入获取证据,朝廷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那帮人就算再迟钝,恐怕也早已反应过来过来,搞不好会找当初的那几个「公子哥儿」寻仇,求一个鱼死网破。
秦稷稳如泰山,吩咐扁豆:「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边玉书,边府那边也要派人。」
「是。」
「沈江流虽然不曾牵涉其中,但他住在隔壁,也不可疏忽,以免殃及池鱼。」
「是。」
秦稷看向商景明:「你虽然武艺超群,要多加小心,别阴沟里翻了船。」
商景明心头一暖:「臣省得,多谢陛下挂怀。」
秦稷理了理衣袖,起身意味深长地道:「既然别院是这么大个靶子,那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