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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似是梦中低语。他本该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此刻却睁开了眼,目光清亮,竟不像个将死之人。
时道下心头一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自昭?”
“三娘……”他又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仿佛在梦里见到了最想见的人,“你来了。”
时道下没动,只是盯着他的脸,仔细分辨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是真的清醒,还是回光返照?
她不敢信。
一个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药石罔效的病人,怎么可能突然睁眼说话?更何况,自昭这几日连呼吸都靠人喂药吊着,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如今却能清晰叫出她的名字?
“你怎么……”她刚开口,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不能显得太惊讶,也不能太冷漠。若是真情流露,反而惹人怀疑;若全然无情,又与前刻在皇帝面前立下的“深情”人设相悖。
她只得缓缓伸手,轻轻覆上自昭的手背,触感冰凉,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可眼神却清明得惊人。
“我听说你病重,便求了陛下,让我来陪你。”她放柔声音,语气里掺了几分真意,“你别怕,我就在这儿。”
自昭听着,嘴角微微扬起,像风雪夜里忽然燃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却温暖。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我一直……都在等你。”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时道下大概要翻个白眼,心想这人临死还演情深。可自昭说得太过自然,仿佛这不是一句告白,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在等我?”她试探着问,“你梦见我了?”
自昭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我没做梦。我只是……相信你。”
他顿了顿,呼吸略显艰难,却仍坚持说着:“你说过,下次见面,就是我们成亲的时候。所以我不能死,我要等着娶你。”
时道下怔住。
这句话,是她在皇帝面前随口编的??为了显得自己对太子有多深情,才敢说出“哪怕他死了我也愿嫁”那样惊世骇俗的话。可现在,自昭竟亲口提起这个“约定”。
他怎么知道?
除非……
他之前并非全然昏迷,而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什么。
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了她会来。
时道下脊背微微发凉。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虚弱至极的男子,或许并不像表面那样任人摆布。他是东宫储君,是道昭帝亲自册立的太子,能在朝堂风云中稳坐至今,岂会是个mere病秧子?
“你……还记得多少?”她低声问。
自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有些涣散,但依旧执着地看着她:“我记得你说的话。你说你喜欢我,说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我还记得,你说不怕我死,只怕我孤单。”
时道下一窒。
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过。
她只在皇帝面前表过忠心,说愿意嫁给一个快死的人,仅此而已。
可自昭却把她未曾出口的情感,一一补全,甚至编织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回忆。
他在……塑造一段感情。
不是她单方面的“痴情”,而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深情”。
这一招,高明得可怕。
如果她真是个外人,此刻怕是要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可她是时道下,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构的。而自昭,正用他最后的力气,把这场虚构变成真实。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忍不住问。
自昭笑了笑,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我想活着。而你要救我,就必须相信,我们之间有情。”
时道下瞳孔微缩。
他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还没决定是否出手相救,可他却已经预判了她的犹豫,并提前布好了局。
“你到底……是谁?”她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是你的夫君。”他轻声答,“是你命中注定要嫁的那个人。”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苍白的脸色忽青忽白,宛如鬼魅。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穿透了生死界限,直直望进她心底。
时道下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她是穿越者,知晓未来,手握信息差,哪怕这个世界对她充满敌意,她也能凭借现代思维周旋求生。可现在,面对一个躺在床上、命悬一线的古人,她竟第一次产生了“被看透”的恐惧。
仿佛她所有的算计、伪装、挣扎,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透明的表演。
“你不必犹豫。”自昭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摇,声音愈发微弱,“我知道你在权衡利弊。救我,对你有风险;不救,你也能当太子妃。但只要你今日肯伸出手,我许你一生荣华,护你一世平安。”
他说到这里,竟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冷,动作却温柔至极。
“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信我这一次。”
时道下终于落泪。
不是装的,也不是演的。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被感动,还是被震慑。她只知道,如果她此刻转身离去,将来某一天,她一定会后悔。
因为她错过了一个人,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握住她手的机会。
“好。”她哽咽着点头,“我信你。”
三个字落下,像是某种契约缔结完成。
她迅速收回情绪,擦去眼角泪痕,转头对外喊道:“福禄!快去请太医!太子醒了!”
福禄闻声冲进来,看到床上睁眼的自昭,当场跪地痛哭:“殿下!您终于醒了!”
消息如风般传出去,整个东宫沸腾。守夜的宫人奔走相告,连值更的侍卫都停下脚步,互相对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太子醒了?
那个被御医判了“油尽灯枯”的太子,居然醒了过来?
寝殿内,时道下已顾不上旁人反应,她俯身靠近自昭,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是装的?还是真的好转?”
自昭喘息着,艰难摇头:“不是装的……是我撑到了今天。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不敢死。”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撑不了太久。若无良药,明日此时,我又会陷入昏沉。”
时道下咬牙:“你早知道我会医?”
“我不知道。”他苦笑,“但我赌你会。永宁侯府三娘,素来特立独行,不合规矩。这样的人,要么愚笨,要么聪慧过人。我赌你是后者。”
时道下冷笑:“你拿命在赌?”
“我拿命在赌你。”他望着她,一字一句,“也赌你心里,有一丝不忍。”
时道下沉默。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塞进他口中。
“这是我从前自制的‘续命丹’,成分复杂,能不能活,看天意。”她冷冷道,“你最好别死,否则我这张脸就彻底丢尽了。”
自昭含着药丸,唇角微扬:“有你这句话,我必不死。”
药效发作得极快。不过半炷香时间,自昭的脸色竟开始回暖,呼吸也逐渐平稳。福禄请来的太医赶到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脉象……竟有起色!”老太医颤抖着手复诊三次,最终跪地叩首,“恭喜陛下!太子殿下命不该绝,此乃天佑大胤!”
道昭帝连夜赶来,亲眼见到儿子睁眼说话,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时道下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你果真对我儿一片真心!”
时道下低头垂眸,恭敬行礼:“臣女不敢居功,只愿太子安康。”
道昭帝越看她越欢喜,当场下旨:“赐婚诏书即刻拟写,三日后举行纳采礼,一个月后完婚!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儿的救命恩人,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众臣跪拜称贺,唯有站在角落的长公主面沉如水。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时道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女人,先是打了她的女儿,又夺走了本该属于她安排的太子妃之位,如今竟还以“深情”之名,博得皇帝欢心。她不能再留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退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姑母。”
长公主回头,只见自昭倚在床边,虽仍虚弱,目光却锐利如刀。
“侄儿多谢您这些日子来‘悉心照料’。”他缓缓道,“听说您每日都派人送来补汤,可惜……我一口都没喝。”
长公主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自昭冷笑,“我知道是谁想杀我。而现在,我醒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冷如寒冰:
“接下来,该我动手了。”
东宫之外,风雨欲来。
时道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灯点点,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她知道,自昭的醒来,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她救了他,可他也看穿了她。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再无隐瞒,唯有共谋。
“你以为你赢了?”她轻声自语,“可这盘棋,我才刚刚开始。”
夜风拂过,吹熄了一盏烛火。
黑暗中,她的笑容悄然浮现,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
而床榻之上,自昭缓缓闭眼,唇角微扬。
“三娘……”他梦呓般呢喃,“你逃不掉的。”
这一夜,东宫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三个月后,太子大婚,举国同庆。
而就在大婚前七日,长公主府突遭查抄,罪名是“谋逆”。长公主本人被软禁于别院,其女福安县主贬为庶人,永不得入京。
朝野震惊,无人敢言。
唯有新任太子妃在婚礼当日,接过合卺酒时,对着身旁的男人淡淡一笑:
“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平安。”
男人执杯回应,眸光深邃:“我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红烛高照,凤冠霞帔,锣鼓喧天。
没有人知道,这场盛世婚礼的背后,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也没有人知道,那位温婉贤淑的太子妃,曾在末世之中徒手撕过丧尸喉咙,也曾为了一口粮杀人越货。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病弱不堪的太子,早在三年前就已布下全局,只为等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
而现在,她来了。
她不是来救他的。
她是来,和他一起,毁掉这个腐朽的王朝。
然后,重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天下。
东宫深处,一对新人交杯饮酒,笑靥如花。
而在地下密室中,一封密信正悄然点燃,灰烬飘散,字迹依稀可见:
“计划启动,清除名单已定,第一批目标:三品以上官员十二人,七日内行动。”
火焰熄灭,黑暗重归。
唯有窗外,一轮血月高悬,静静注视着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