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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干燥仓外，冷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铅板上。
韩少校穿着厚重的六五式防毒衣，双手端着火焰喷射器。
铅坑边缘的生石灰层已经裂开三指宽的缝。
暗红色的黏液顺着缝隙往外挤，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苏怀远没穿防毒衣，捏着一根银针探进黏液。
拔出。
针身乌黑，连带着针柄都泛起一层暗红的铁锈色。
“毒性烈了。”苏怀远把银针扔进旁边的火盆。
“三天前扎进去，十个呼吸才黑透。现在三个呼吸就到根。底下那东西醒得比咱们想的快。”
陈峰盯着视线中的面板。
【血样突变体活性：43%】
【局部温度：11℃】
“坑底温度在涨。”陈峰转头看韩少校，“工业盐和生石灰压不住了？”
韩少校摇头：“昨晚倒进去两百斤工业盐，全化了。坑底下有个炉子在烧。”
老龙口废墟地下那根昭和十四年的甲号暗管，正源源不断地把母体的催化信号输送过来。
大队部东屋，煤油灯捻子挑得很高。
苏清雪坐在炕桌前，左手翻着大账本，右手拨算盘。
算盘珠子撞得清脆，透着股杀伐气。
“零上八度起。”苏清雪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韩少校报的数据，每过一个时辰，坑底温度涨半度。一天十二个时辰，就是六度。”
她把账本推到陈峰面前。
“按这速度，十天后坑底温度逼近七十度。”
“但沈明兰的笔记里写过，血样离体后的存活极限温度是四十二度。超过四十二度，它就不再是血，会彻底气化成孢子毒雾，炸开铅板。”
苏清雪盯着陈峰的眼睛：“四十二减八，三十四度。每天涨六度。满打满算不到六天。加上夜里地表降温能往下压一压，最多七天。”
七天。
原本算好的二十四天安全期，被那根暗管直接切没了。
陈峰摸向胸口。
贴身秋衣下的烫洞还在隐隐作痛。
“不能等了。”陈峰站起身，“那根管子必须切。我明天就下第三支所。”
苏清雪没说话，低头继续写字。
铅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划出深深的印子。
苏清雪握笔的右手背上青筋凸起，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一根极细的金线顺着血管猛地窜了一下。
她咬紧后槽牙，左手迅速扯下袖口，遮住手腕。
“三天。”苏清雪声音很稳，“废墟下面情况不明。你带沈建国去，三天内必须找到甲号管的阀门。切不断，就把它炸了。”
沈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草图，摊在桌上。
“第三支所分三层。”沈建国指着图纸。
“地面一层是掩体，早被炸塌了。地下二层是控制区，也就是咱们要找的甲号管阀门所在地。地下三层，就是那个丙型增幅器。”
陈峰盯着图纸：“二层怎么进？”
“正门进不去，全被钢筋混凝土封死了。”沈建国摇头，“当年关东军撤退前，启动了内部自毁。”
“唯一能走的路，是通风管道。三十年了，里面长了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走通风管。”陈峰定下方案。
灶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
苏怀远用湿毛巾垫着手，把砂锅里的药汁篦进粗瓷大碗里。
药汁不再是纯黑色，里面飘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金星。
“活熊胆用光了。”苏怀远把碗端给陈峰。
“黑松岭那头老瞎熊的胆，就够熬两次。这次我用白虎王洞里刮下来的活泉水精粹代替。”
陈峰端起碗，药汁烫手。
“药效打折了。”苏怀远叹气。
“原先加活熊胆，能把这‘金弦脉’死死压住五天。现在用精粹顶着，最多撑三天。”
“三天一过，你心口那窟窿就得往外喷金线。母体会重新把你当成抽血的管子。”
陈峰仰头，一口气把断脐汤灌进喉咙。
药汁入腹，一股寒气直冲胃袋。
胸口烫洞的灼热感迅速褪去，右掌心“陈”字血痂透出的金光也黯淡下来。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断脐汤（改）服用。壹号血脉识别码同步暂停。倒计时：72小时。】
只有三天。
陈峰放下碗，抹了把嘴。
苏清雪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绿盖的小圆瓶。
上海产的雅霜，供销社里要一块二一瓶，还得凭工业券。
瓶底只剩最后一点白膏。
苏清雪伸出食指，把瓶底刮得干干净净，均匀地抹在双手手背上。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着药苦味在灶房里散开。
她抬手，把空玻璃瓶扔进灶坑。
火苗舔上来，玻璃瓶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用完了。”苏清雪看着陈峰，“等你从废墟回来，拿大团结去供销社给我买瓶新的。”
陈峰定定地看着她。
“买两瓶。”陈峰说，“顺便把布票用了，扯两尺的确良，给你做件新衬衫。”
子夜，靠山屯万籁俱寂。
陈峰盘腿坐在东屋炕上，借着月光清点帆布包里的装备。
五十六式半自动步枪擦得锃亮。
三个弹匣，三十发黄铜子弹，全压好桥夹。
两个六五式军用水壶，一个装满高粱烧，一个装大半瓶白虎王洞里打来的高浓度活泉水。
电棒子拧开后盖，塞进两节崭新的白象牌一号电池，推上开关，光柱雪白刺眼。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摇晃的动静。
大黄原本趴在堂屋门后，此刻突然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连叫都不敢叫，拼命往八仙桌底下钻。
陈峰一把抓起步枪，拉栓上膛，贴着窗户纸往外看。
院门外，石灰线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一道巨大的黑白条纹身影从北坡方向走来。
白虎王。
它没有停在石灰线外，而是直接跨过那道防线，厚重的肉垫踩在院门槛上。
陈峰推开屋门，枪口垂在身侧。
白虎王看着陈峰，没有任何敌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它低下头，嘴巴张开。
“当啷。”
一块东西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白虎王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朝着老龙口雾线的方向奔去。
陈峰走下台阶，捡起地上的东西。
入手极沉。
这是一截半尺长的铜制钥匙，表面生满厚厚的绿锈，钥匙柄被做成了一个多边形齿轮状。
白天在老龙口废墟正门外，陈峰用猎人之眼看过那块生锈的铁牌。
铁牌上的管线图旁边，画着一个控制室的门锁图样。
甲号门锁。
手里的这截钥匙，齿轮形状和铁牌上画的锁孔，严丝合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