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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踩着雪地里发光的湿痕，跟着白虎王往北坡走。
夜风灌进领口。
棉袄胸口那个铜钱大的焦黑烫洞透着凉气。
掌心“陈”字血痂却烫得发痒。
六下一停，跟脚下湿痕的搏动严丝合缝。
白虎王不回头，步子不快不慢。
粗壮的尾巴扫过雪面，留下一道青白色发光痕迹。
大黄没跟来。
它守在院门口呜咽，不敢越石灰线半步。
沈明兰残页写过，“白虎王守的不是山，是水”。
活泉水是母体代谢产物，经白虎王二次净化。
陈峰摸了摸腰间的铅皮筒。
这趟进去，至少要带够一个月的量。
北坡松林到头。
白虎王拐进老龙口东侧一片乱石堆。
两块花岗岩之间裂开一道缝，窄如一人肩宽，黑漆漆往里钻。
陈峰侧身挤进去。
棉袄刮着岩壁，发出刺啦声。
洞内骤然变宽。
天然溶洞，顶高三丈有余，能并排停两辆嘎斯卡车。
地面被磨得异常光滑。
空气温暖。
硫磺味混着甜腥气，潮乎乎扑脸。
陈峰开启猎人之眼。
洞壁缝隙里，青白色结晶层层叠叠。
每一片都含高纯度活泉水精华。
【鬼见愁活泉水·精粹：纯度为普通活泉水八倍，可有效压制同源活性信号、阻断识别码单向同步。】
陈峰蹲下身。
他用军刺刀背刮岩壁根部的结晶。
刀刃划过。
结晶碎屑簌簌掉进铅皮筒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刮了约莫二两。
面板确认存量足够压制识别码至少四十天。
不够。
陈峰抬头看洞壁更高处。
结晶越往上越厚，最密的地方结成巴掌大的片状。
他踩着岩壁凸起攀上去。
左手扣住一块厚结晶边缘，右手用刀背一磕。
整片结晶脱落。
比铅皮筒口还大。
陈峰接住，掂了掂分量。
少说顶十瓶普通活泉水。
他把这片厚的单独用棉布裹好塞进帆布包。
接着继续刮了三两碎晶，直到铅皮筒装满。
白虎王趴在洞口，脑袋搁在前爪上。
琥珀色眼睛盯着他忙活，不阻拦。
粗壮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地面。
陈峰跳下来时。
白虎王尾巴猛甩一下。
洞壁根部更多结晶碎屑被碰落，滚到他脚边。
陈峰捡起两片大的，收好。
“老伙计。”
他蹲下身，把帆布包里三十斤犴达罕里脊掏出来，放到白虎王面前。
“带的路，谢了。”
里脊还冻着，血腥味在温暖的洞里散开。
白虎王低头闻了闻，没张嘴。
它抬起右前爪，往洞壁根部刨去。
岩石碎屑飞溅。
拳头大一块金色石头被刨了出来。
表面覆着淡金纹路，内部隐隐搏动。
【母体代谢核·未净化原石：含高浓度生物能量，可用于恢复生机损耗，或为增幅器补充一次口粮。】
陈峰盯着这块石头。
两条路。
补自己。
七月廿三被犴达罕同源场抽走的百分之七生机能回一大半，心口那个烫洞也能愈合。
补山。
增幅器多一顿口粮，北坡枯黄的松林能缓过来。
白虎王用鼻子把代谢核往陈峰手边拱了拱。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陈峰握住代谢核。
烫手。
六下一停，和掌心血痂同频。
他将其收进随身空间，站起来拍了拍白虎王脖子。
“先欠着，回去跟媳妇商量。”
白虎王打了个响鼻，站起来走到洞口。
它回头看了陈峰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透着人性化的催促。
陈峰侧身挤出岩缝。
外头雪停了。
月亮挂在松林梢头，照得北坡一片惨白。
陈峰循着来路下山。
帆布包里沉甸甸的。
铅皮筒、棉布包、代谢核，样样都是保命的东西。
走到打谷场石碾子边上时，脚底忽然一烫。
不是踩到什么热东西。
是地底增幅器主动震了一下。
陈峰停步，低头看脚下的石碾子。
碾盘纹丝不动。
但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短促，没有了之前那种催命似的急躁。
面板弹出翻译。
只有一个字。
【谢。】
陈峰停在原地。
从七月十九封住增幅器四个管口到现在，地底那东西只会喊“饿”。
这是头一回传达别的情绪。
系统同时刷新识别码同步进度：51.9%。
陈峰皱起眉头。
昨夜苏清雪记账时是51.7%。
进洞前是51.9%。
现在还是51.9%。
他站了一息，又看一遍。
51.9%。
没有继续上涨。
陈峰掌心“陈”字血痂还在六下一停地跳动。
但金光暗淡了些许。
心口烫洞的灼热感也退了半分。
他想起苏清雪在账本上写的那行字：母体认平静、怕慌。
喂饱了，就不催了。
陈峰迈步往家走。
经过村口石灰线时，冯大壮从石墙后探出头。
56半自动端在手里。
“峰哥？”
“我。”
“嫂子让我盯着北坡，说白虎王走了你还没回。”冯大壮压低声音，“齐老蔫半个钟头前去陈家院看了一趟炕板，说没响。”
陈峰点头，加快脚步。
陈家院正房亮着煤油灯。
苏清雪坐在炕桌前，大账本摊开。
铅笔搁在“识别码监测”那栏。
旁边放着半碗凉了的红糖高粱米粥。
她抬头看陈峰进来，目光先扫帆布包，再扫他右掌。
“拿到了？”
陈峰把铅皮筒放炕桌上，打开盖子。
青白色结晶在煤油灯下泛起冷光。
甜腥气散开。
炕底四米处，被铜牌镇着的菌索安安静静。
苏清雪用铅笔尖挑了一点结晶放舌尖。
她顿了一下，在账本上写：“活泉水精粹，纯度极高，八倍于普通活泉水。”
她又看陈峰从棉布包里取出的巴掌大厚结晶片。
掂了掂分量，铅笔没停。
“这一片顶十瓶。铅皮筒装的碎晶够四十天。”
陈峰把帆布包里最后一样东西放到炕桌上。
金色石头，拳头大。
淡金纹路搏动，六下一停。
苏清雪的铅笔尖停在纸面上。
墨痕洇开一个小圆点。
“这是什么？”
“母体代谢核，未净化原石。”
陈峰坐到炕沿上，脱下棉袄。
心口那个铜钱大的焦黑烫洞露了出来。
“白虎王刨出来给我的。两条路——补我生机，或者喂增幅器补山。”
苏清雪盯着代谢核看了五秒。
她拿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标“补人”，一条标“补山”，后面各打了个问号。
她没急着选，先翻开账本新的一页。
把今夜的事逐条记下：
【七月廿九子时，陈峰随白虎王入老龙口东侧溶洞，取活泉水精粹约五两、厚结晶一片、代谢核一枚。白虎王献核，未食里脊。】
写到最后一条，她停下笔。
“它没吃肉？”
“闻了闻，没吃。光刨石头给我。”
苏清雪合上账本，把红糖粥推到陈峰面前。
“先喝粥。代谢核的事明天再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打谷场那边有动静吗？”
陈峰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凉了，甜味发腻。
他放下碗。
“它说了个谢。”
苏清雪拿铅笔的手一顿。
“识别码没涨，稳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作响。
炕底深处，四块楚字铜牌安安静静，第一次没有跳动。
苏清雪在账本最后一行写下：
【七月廿九，增幅器首言：谢。识别码51.9%，未涨。母体深睡期信号稳定。】
她搁下笔，把陈峰的右手拉过来翻过掌心。
血痂还在，金光确实暗淡了些。
“它在认你。”苏清雪说，“不是当管子，是当喂食的人。”
陈峰没接话。
他把苏清雪的手指掰开，将一瓶上海产雅霜放到她掌心。
“供销社买的，六毛二。手别裂了。”
苏清雪低头看雅霜瓶，又看陈峰掌心血痂，把瓶子攥紧。
窗外北坡方向，白虎王长啸一声。
声音拖得很长，穿透风雪。
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与催促，只剩下守山王者的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