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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下来，沈云还感知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半神遗迹附近的混元境强者，比之前少了。
之前遗迹附近都是各家混元强者的身影，在暗中庇护，互相监督。
他的感知很灵敏，能感知到上百道恐怖的气息。
现在不是少了一两个，是少了将近六七成。
那些曾经隐藏在暗处观察的混元境气息，如今数量锐减。
空气中原本那种被无数强者的神识笼罩的压迫感，此刻轻了许多。
沈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难道都去截杀天眷修士了？“
沈云在心中暗暗猜测，眉头微微皱起。
天眷者身上携带着半神遗迹的气息，可以在所到之处催生龙脉。
对于任何势力来说，天眷者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谁能截获更多的天眷者，谁就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获得更多的龙脉。
但如果有人将天眷者杀死，那么其体内会凝聚进入半神遗迹的信物。
之前就一直有人猎杀，现在价值更高.....
“对圣宗是好事，没势力归属天眷者不敢乱跑。”
沈云笑了笑，谁知道被骗出去，会不会被嘎腰子。
不对，这比嘎腰子还严重，直接要命了。
打定主意，接下来不能离开金岩山脉太远。
离开金岩山脉的庇护范围，很可能会遭到截杀。
安全第一。
来到坊市边缘，沈云飞身而起。
遁光从地面升起，穿过晨雾，掠过那些山林和纵横的沟壑。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风声在耳边呼啸，干燥而清冽的罡风迎面扑来。
他从低空掠过几座正在建造的临时营地，看到那些境外修士们正忙碌地搬运材料、布置阵法。
有人抬头看到了他的遁光，但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更没有人敢阻拦。
沈云穿过云雾，穿过两道山谷之间的裂隙，飞向金岩主峰。
金岩主峰。
那是圣宗在金岩山脉的据点，也是整个山脉最高的山峰。
今日的峰顶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云雾，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晨光。
山体陡峭如削，四面都是近乎垂直的崖壁，只有正南方向有一条开凿出来的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峰顶的殿宇。
沈云在主峰外围降下遁光，落在山门前的平台上。
平台的青石地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天空的倒影。
山门两侧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圣宗的徽记和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守门的两个弟子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却没有多问。
符初这个身份，在金岩府中有不小的分量。
沈云微微颔首，迈步走入山门。
沿着石阶向上走时，他注意到周围的阵法比之前更加严密了。
每隔百步就有一道隐形的禁制，空气中弥漫着地脉阵法的气息，从脚下的石阶到两侧的山壁，都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盖着。
宗门在加固防御。
是为了应对那些被龙脉吸引而来的境外势力？
还是为了防备半神遗迹中可能出现的变故？
沈云没有多想，加快脚步，来到金岩府前的大殿。
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机，想要了解更多变故。
大殿的门扉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入，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但沈云的目光，落在大殿深处的那个人影身上。
三长老时霜。
她站在大殿深处，背对着门口，正抬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山川地图。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棂中透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清冷如霜的剪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袖口和领口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腰带上绣着一柄细长的剑。
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她的身姿挺拔如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
时霜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五官精致如刀削，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但此刻，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却有一丝罕见的放松。
“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长久等待后终于等到来人的释然。
沈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时霜修的是绝情绝欲的剑道，一心向道，不为外物所动。
三长老会在这里等他。
沈云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不知长老找弟子有何事？“
能让绝情绝欲、一心只为大道的三长老露出这幅表情，沈云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有事情求于他。
他猜测或许是和洞府有关的事情。
但时霜开口后，他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我本不欲麻烦你。“
三长老的声音冷冽如冰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但这段时间秘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宗门也遇到了很多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脸上，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云从未见过的凝重。
“五长老身陷一处泡影遗迹的地脉中，需要天地符师引路，将她带回来。“
沈云的眉头猛地皱起。
“泡影遗迹？五长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半神遗迹悬浮在金岩山脉上空。
那个巨大的气泡状空间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如同悬浮在天地间的一颗晶莹的露珠。
可那不是只有血海三境的修士才能进去吗？
五长老是混元境的修士，怎么会被困在半神遗迹中？
时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
“不是半神遗迹。“
她的声音依旧冷冽，但语气中多了一分耐心。
“是在千里之外的一处泡影遗迹。“
沈云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千里之外。
如果是在金岩山脉附近，他还可以考虑。
但千里之外，已经超出了圣宗的绝对掌控区域，有可能遇到危险了。
“什么是泡影遗迹？“
沈云问道，语气中带着不解。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时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大殿外的一棵苍劲的古树上，一片树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下，穿过敞开的殿门，飘飘摇摇地落入她的掌心。
那片叶子翠绿欲滴，叶脉清晰如织，叶片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七彩的光泽。
“泡影遗迹，是我习惯性的叫法。“
时霜将那片叶子托在掌心，指尖指向那一滴露珠。
“泡影遗迹，就像是这树叶上的露珠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悠远。
“宛若梦幻般的泡影，随着时间的推移，会缓缓消散。“
沈云的目光落在那滴露珠上。
露珠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内部映出了一小片天空的倒影。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还有一片正在缓缓飘过的树叶的影子。
“半神遗迹是确实存在的一处小空间中，完全真实的存在，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
时霜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拨动那片叶子。
“主界的修士一般称泡影遗迹为镜虚。“
“镜虚？”
沈云喃喃念叨的这个名字，更不懂了。
他努力回忆着之前翻看过的各种书籍，关于秘境、遗迹、上古洞府的记载他看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关于“镜虚“的任何信息。
无论是圣宗的藏书、风家的杂记、还是他在坊市淘来的那些古旧玉简，都没有提到过这两个字。
不过，他的兴趣被勾起来了。
随着三长老的描述，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正缓缓露出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你应该知道，诸天万界皆系于一株庞大的世界树上。“
时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冷如霜，却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时特有的质感。
“每一个叶片就是一方世界。“
“青煞秘境，只是一个新生的叶片。“
沈云点了点头。
他听过这个理论。
在圣宗的典籍中，曾经有过关于世界树的记载。
那棵树庞大到无法想象，树干贯穿混沌，枝叶覆盖诸天，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独立的世界，根须则深入虚无的底层，汲取着最原始的力量。
只是难以想象那究竟是什么场景。
一棵树，一片叶子就是一个世界？
那树干该有多粗？
那树冠该有多大？那根系又该有多深？
凡人连一颗星辰的边界都看不到，又怎么去想象一棵比星辰还要庞大无数倍的树？
“而镜虚，就是叶片上凝聚的露珠。“
时霜指尖一点。
那滴露珠突然放大了。
不是变大，是沈云的感知被拉近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俯视一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世界，露珠内部竟然浮现出缩小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山峦起伏如波浪，河流蜿蜒如银蛇，树林中有飞鸟掠过，溪流中有游鱼跃出。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息间生灭，仿佛一个微缩的世界在露珠中完成了从诞生到消亡的全部过程。
“露水犹如明镜。“
时霜的声音如同从远处飘来。
“映照着过去的倒影。“
“是被岁月埋葬的古史残骸。“
“宛若一面凝照逝去时光的镜子。“
沈云盯着那滴露珠，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
“意思是进入镜虚，就进入了一段过去的时光，相当于重生回到了过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
“相当于时间长河溅起的一朵浪花吗？镜虚就是历史的一朵？“
这个理解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撼。
如果镜虚真的是过去时光的残影，那进入其中的人，岂不是可以亲身经历那段已经湮灭的历史？
甚至……改变那段历史？
不对。
时霜说的是“映照“，不是“重演“。
映照是倒影，是虚幻，是不可触及的过去。
沈云越说越惊讶，心中那种探索未知的渴望与对危险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没错。“
时霜终于转脸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平静如湖水，但沈云能在那种平静中看到一丝赞许。
“每一滴露水里，都映照着一片影子。“
她将那片叶子托高了一些，晨光穿过露珠，在殿内的青石地面上投射出一道细小的彩虹。
“这棵世界树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掉落的叶子就是已经覆灭的文明、消逝的古史。“
“泡影，有可能蕴含着那些叶片上残存的记忆。“
沈云的目光跟着那道彩虹移动，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我们这片叶片上诞生的镜虚，一半的可能是映照着青煞秘境的过去。“
时霜的声音冷冽如初，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一半的可能映照着诸天万界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段时光，都不让人意外。“
“那里面的一切到底是幻影还是真实？可以改变过去吗？“
沈云被勾起了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那滴露珠上，内部的山川河流正在缓缓流转，飞鸟掠过天际，游鱼跃出水面，一切都在那方寸之间生动而真实。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滴露珠，但指尖在距离露珠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时霜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是幻影，但也不完全是假的。“
她加重了语气，声音如冰泉撞击岩石，清脆而冷冽。
“露水里的倒影是一段时光的片段，这些投影曾经真实存在过。“
她指尖轻轻拨动那片叶子，露珠在叶面上滚动了一圈，内部的世界也随之旋转。
山川翻转，河流倒流，飞鸟振翅倒退着飞回枝头，游鱼从水面跃回水中，一切都在倒放。
“我们进入其中可以和他们交互。“
时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知识时特有的谨慎。
“但改变只是露水里虚假的结局，不会改变真实的历史。“
沈云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在里面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并不会影响到历史，只是一场幻梦？“
“对，也不对。“
时霜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在镜虚中的一切行为，都无法波及真实的历史。
但是你受伤、流血、死去，依旧是真实的，会作用在你身上。“
沈云沉默了一瞬。
“那我们在里面提升的修为呢？学到的东西呢？“
时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都是真的。“
她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