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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浮黎？不，是迷思！(第1/2页)
深邃的星海之中，一艘带有黑塔空间站标识的小型星舰切开了静谧的虚空，稳稳停靠在没有任何防御机制的界线边缘。
黑塔从星舰的舱门内走出，那双精致的小皮鞋踩在一片泛着微光的水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视线越过宽阔的水域，打量着前方那座曾被誉为银河最神秘圣所的善见天。
失去命途力量的庇护后，流光忆庭的大本营已经褪去了所有玄奥的伪装，犹如一件失去能源供应的巨大展品，彻底暴露在普通的物理法则之下。
以往那些足以让令使在其中迷失数千年的记忆迷宫，如今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盘，连一丝多余的幻象波纹都泛不起来。
黑塔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着善见天的深处走去，如同在巡视自己名下的一座私人藏品库。
这里寂静得听不见风声，四周漂浮的巨石残骸与枯萎的树冠，昭示着那些靠记忆权柄维持的繁华已经尽数凋零。
一阵并不算平稳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水幕后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仓促与慌乱。
几名身穿宽大罩袍的忆者挡在了必经之路上，他们昔日里那种空灵飘渺的姿态荡然无存，身躯在物理重力的作用下显得有些笨重。
为首的一名年长忆者伸出手臂，试图用这副血肉之躯去阻挡外来者的脚步。
“黑塔女士，流光忆庭不欢迎智识的探究，这里是宇宙记忆的沉眠之所，请您退去。”
黑塔停下脚步，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那双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沉眠之所？失去了命途力量的维持，你们这善见天现在比我空间站的地下杂物间还要好进。”
“换作平时，我或许还会忌惮你们在记忆里动些偷天换日的手脚，但现在大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们拿什么拦我？”
年长的忆者咬紧牙关，长袍下的身体微微发颤，却依旧挡在原地。
“虚无的浪潮即将吞没银河，您不去寻找拯救生灵的对策，何苦来此为难我们这些失去力量的守墓人。”
黑塔发出一声冷淡的轻哼，视线扫过对方那张苍白的面庞。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虚无的灾难。”
“你们对外宣称星神浮黎守护着寰宇所有的记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现在宇宙都快毁灭了，把祂请出来活动一下筋骨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几名忆者的脸色在听到浮黎的名字后，变得比身后灰暗的天空还要难看。
他们互相交换着极度不安的眼神，嘴唇嗫嚅着拼凑出几句虚弱的辩驳。
“浮黎大人正在高维的狭间禅坐，祂的目光注视着岁月的长河，绝非凡人可以轻易惊扰。”
“如果星神能够被智识的狂妄所驱使，那就不配被称为神明。”
黑塔看着这群人勉强维持的做派，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嘲弄之色越发浓烈。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你们连编造借口的技术都退化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去请，那我自己去见祂，看看这位记忆星神到底长了一副什么尊容。”
她完全没有将这些失去力量的忆者放在眼里，径直绕过他们，向着善见天最核心的记忆档案馆走去。
年长的忆者想要伸手去抓黑塔的衣袖，却被黑塔回过头来一个极度冷漠的眼神给逼退。
“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否则，结果绝对会让你后悔。”
黑塔走到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石塔碑前，这里原本被绝对的记忆规则笼罩，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可以靠物理手段解码的巨型数据库。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空间站特制的数据接口，插入塔碑表面的一个暗槽内，一串串蓝色的物理代码在全息屏幕上飞速跳动。
失去神力加持的忆庭档案，在黑塔这种顶尖天才面前，完全形同虚设。
大量的绝密文献与岁月记录被强行提取出来，化作清晰的光流在黑塔的眼底快速刷过。
黑塔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神情，在阅读完几条核心数据后，逐渐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将一份被加上了无数道封印的古老日志单独拎了出来。
年长的忆者跌坐在水面上，双手捂住脸庞，发出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哀叹。
“您不该看这些，那是流光忆庭千万年来死守的禁忌，是哪怕宇宙覆灭也不能公之于众的底线。”
黑塔没有理会这声哀叹，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品鉴一出荒诞的戏剧。
“真是有意思，这也算是我这一生看到过的最离谱的学术造假案了。”
“你们对外向全银河宣称浮黎早已诞生，说祂一直端坐在善见天守护着所有的记忆。”
黑塔转过身，视线切开了忆庭伪善的外衣。
“可这份核心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真正的浮黎根本不存在于现在的时间线。”
“祂只会诞生在宇宙的终末，在时间的尽头去收束那些行将消散的过去。”
王庭残骸外的星光斜射进来，映照在黑塔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庞上。
“原来整个记忆命途的基础，不过是一个为了安抚人心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年长的忆者放下了双手，干瘪的嘴唇张合了几次，眼眸里泛起一阵带着悲壮意味的水光。
“您既然看到了，就该明白这个谎言背后背负着多大的重量。”
“若浮黎不在当下，宇宙的记忆便会失控，无数文明的痕迹将在时间长河中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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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舌尖上。
“流光忆庭为了维系这个谎言，为了不让宇宙因为记忆崩塌而陷入混乱，付出了一代又一代人的代价。”
“那些最耀眼、最靠近神明领域的无漏净子，本可以抛弃这副躯壳登临神位，去主宰一方星域。”
“但他们选择了放弃，他们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去填补浮黎缺席造成的规则空白，去代替那位未来的星神履行当下的职责。”
老者越说越激动，原本弯曲的脊背努力挺直了几分。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先贤，只为了把这个谎言圆下去，只为了保住宇宙存在过的证明，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救赎吗？”
黑塔静静地听完这番自我感动的演说，脸上连一丝悲悯的情绪都欠奉。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后，沿着水面来回走了两步，轻声发出一声轻笑。
“用凡人的牺牲去假扮神明，从感性上来说确实很感人，但这在逻辑上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黑塔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名满脸悲愤的老者，语气变得异常理智且冷酷。
“流光忆庭为了掩盖浮黎未曾诞生这个事实，在这个宇宙中凭空捏造出了一段极为庞大且错综复杂的虚假历史。”
“你们甚至还伪造了星神干涉文明的痕迹，让那些不明真相的信徒坚定不移地相信浮黎的存在。”
老者有些不解地看着黑塔，显然没有跟上这位天才的跳跃性思维。
“这又如何，只要谎言能让世界平稳运行，它的过程并不重要。”
黑塔仰起下巴，就像一位导师在纠正学徒犯下的常识性错误。
“错得离谱。”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谎言，自然不会对高维度的宇宙产生任何影响。”
“但你们维系的是一个跨越千万年、牵扯到大半个银河所有智慧生灵认知的弥天大谎。”
黑塔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这种级别的认知扭曲与概念编造，庞大到了足以影响命途的走向。”
“当一整个宇宙的生灵都在被迫相信一个由谜团与假象编织出来的幻梦时，这种汇聚起来的意念，必然会在命途的规则中孕育出新的东西。”
老者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抹无法遏制的惊恐。
“您是说？”
黑塔勾起唇角，把那个足以颠覆银河常识的答案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你们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了未来的浮黎铺路，却不知道这个谎言本身，早已生出了另一位星神。”
“一位因错乱与虚假而生的存在，神秘星神迷思。”
四周原本平静的水面，随着这个名字的落下，似乎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物理震荡。
黑塔看着老者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脸上的兴致更加浓郁。
“迷思的本体一直不明，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祂的真容，整个宇宙却又到处都流传着祂的痕迹。”
“所有人都以为神秘星神潜伏在未知的阴影里，可若是用最简单的排除法去推导，答案其实早就摆在台面上了。”
黑塔指了指善见天最核心的禅坐区域，那边的迷雾此刻已经被完全驱散。
“如果这位神秘星神的本体，一直就大摇大摆地坐在这善见天里，只是被你们这群糊涂虫当成了浮黎在供奉呢？”
此言一出，几名忆者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呢喃。
黑塔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迈开双腿，向着善见天的禅坐圣地阔步走去。
原本那些晦涩难懂的阵纹与不可名状的神性屏障，在此刻就像是一堆扯破的布幕。
她畅通无阻地走进了那片最核心的区域，抬头看向正前方。
一尊庞大却布满矛盾与逻辑漏洞的虚假躯壳，正静静地端坐在深空的倒影里。
它拥有着浮黎的轮廓，但每一寸构造里都塞满了令人费解的乱码与迷雾，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忆的集合体，而是纯粹由虚构和谜团浇筑出来的存在。
神秘星神迷思，又或者说是流光忆庭千万年来亲手喂养出来的伪装者。
原本充满神性的身躯，在已经洞彻真相的黑塔面前，显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黑塔单手扶着腰，看着眼前这尊揭开面纱后的星神，眼底满是智力得到极大满足的愉悦。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反差极大的感慨与幸灾乐祸。
“真是多亏了帝国那位做事蛮不讲理的王夫啊。”
“要不是他动用那么极端的手段，把全宇宙的命途给锁得严严实实，你们这帮故弄玄虚的忆者和这个完美编造的谎言，指不定还能瞒着宇宙不知道多久。”
黑塔迈步走到那具庞大的神明躯壳脚下，仰起头，眼神里跳动着属于天才的活跃火光。
“原本我还觉得，要去应付虚无那个烂摊子简直是在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现在倒好，我连精力都没费多少，就轻轻松松拿到了对抗死水的终极底牌。”
“既然大家都失去了命途，那把这位被戳破身份的星神当成一台巨型超级计算机来利用，想必也能在这个没有星神的绝境里，烧出一点意想不到的奇迹来。”
黑塔转过身，小皮鞋踩在水面上敲出一个完美的节拍。
属于智识的筹码已经就位，这场足以让银河翻天覆地的残局，才刚刚被她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