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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焕心失踪(加更16/50)(第1/2页)
紫霄大殿前的客套话,足足说完了两炷香的工夫。
纯阳真人拂尘一收,脸上的笑意渐敛,神色变得格外肃穆。
“诸位,外头风大,请入后殿紫云阁用茶。”
老道人微微侧身,目光在回廊角落停顿了一下,拱手致意,“太吾传人,亦请移步内堂。”
李凌霜直起身子,拍了拍软甲上的灰。
这流程总算走到了正戏。
她牵着小焕心走出回廊,行至紫云阁外的朱红台阶前,停下了步子。
内堂里头都是各门各派的掌教至尊,一帮积年老怪凑在一块算计利益,犯不上带个半大孩子进去听那些脏耳朵的话。
石阶旁立着两名武当派的年轻道童,背插桃木剑,神色端正。
李凌霜从袖子里摸出两包还没开封的金陵酥糖,递到其中一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手里。
“小道长,帮本姑娘照看一下舍妹。”
小道童握着沉甸甸的糖包,脸颊微微一红,有些手足无措。
“李姑娘放心,”另一名年长些的武当门人连忙打了个稽首,神色极为郑重,“偏厅备有素斋热茶,小道定会寸步不离,护小师妹周全。”
李凌霜蹲下身子,替小焕心把额前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
“焕心,大姐姐去里头应付几句,很快就出来。”
小焕心两只细手捧着纸包,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大姐姐去吧,我在这儿乖乖等。”
“真乖。”
李凌霜拍了拍她白嫩的脸颊,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大步迈进了紫云阁厚重的殿门。
紫云阁内,沉香缭绕。
四周的雕花窗扇皆被紧紧闭锁,隔绝了外头广场上的喧嚣。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横亘在正中央,十五大门派的掌教与主事人依序落座,气机深沉。
李凌霜走到长案末端,随手拖了一把雕花圈椅坐下,把那截焦黑的伏虞剑柄大喇喇搁在手边。
长案两旁的气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绷得极紧。
方才在广场上的那些融融笑意荡然无存,每位掌门脸上的神情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凝重与贪恋。
神州地脉震颤,各处仙山灵穴之下,上古遗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那些泛着神霞的古仙洞府,随便刨出来一片残瓦、一卷残篇,都足以让一个二流门派一跃成为武林圣地。
面对这等泼天的机缘,谁都不可能退让半分。
少林玄悲大师拨动着念珠,率先打破了沉寂。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目光扫视全场,“嵩山地脉乃佛门清修之地,近日少室山后山金光大盛,隐有古佛舍利之相。贫僧以为,佛门因果,自当归于少林掌管,免教宵小染指,造下杀孽。”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血犼教教主冷笑了一声。
那是个身披大红蟒袍的中年汉子,面皮惨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紫黑血光。
“玄悲老秃驴,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比金刚掌还利索。”
血犼教主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嵩山方圆百里,何曾成了你少林一家的自留地?老祖宗留下来的仙家机缘,见者有份,你少林凭什么独吞!”
“血犼教主此言差矣,”峨眉掌门冷着脸接过了话头,“若是人人皆可随意插足,各派山门重地岂非门户大开?今日你进嵩山,明日他闯峨眉金顶,这天下岂不大乱!”
“峨眉师太说得轻巧!”
金刚宗的护法喇嘛霍然起身,脖子上碗口大的念珠撞得哗啦作响,“极西荒漠深处也现了神仙窟,依你看,难不成还由你们中原门派跑去主持公道不成?”
“各凭本事便是!”
“好一个各凭本事,你金刚宗是要与我正道各大派开战不成?!”
大殿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铸剑山庄要争火脉遗址,百花谷要护灵草福地,五仙教更是不依不饶地索要西南三处古穴的开辟权。
这些平日里名震一方的得道高人与魔门巨擘,此刻为了地盘与造化,争得面红耳赤,几位暴脾气的长老甚至暗自运起了护体真气,压得紫檀长案嗡嗡作响。
李凌霜坐在下首,单手撑着下巴,随手抓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蜜枣丢进嘴里。
真无聊。
为了几块还没见着影子的破烂地皮,吵得跟菜市口抢烂菜叶似的。
高台主位之上,纯阳真人始终闭目养神。
直到殿内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致、两派长老几乎要拍桌子拔刀的关头,老道人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拂尘在空中轻轻一划。
“肃静。”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同一声闷雷在众人耳畔炸开。
狂暴的声浪被强行按了下去。
纯阳真人环顾四周,长须微动,缓缓开口:
“天下仙缘出世,乃天地大运,亦是大劫之兆。”
“若我等在此互不相让,同道操戈,不等探明遗迹玄机,神州武林便已血流成河。”
老道人抬起右手,在长案中央轻轻按下一道太极印记。
“依贫道之见,不如循旧例而定。”
“凡仙神遗迹出世之地,按昔年十五大派势力边界划定管辖。”
“中原归中原,塞外归塞外。各派山门管辖范围内的古穴,由当权门派全权主导探查,外人不得无故越界强取。”
纯阳真人顿了顿,抬眼看向各派掌门。
“若遇跨界之巨冢,则由邻近两派共商开采,所得造化对半平分。”
“诸位意下如何?”
长案两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大派掌门在心底飞快权衡着利弊。
这个章程虽然没能让任何一家占尽大便宜,但好歹保住了自家山门周遭的核心利益,避免了被群狼环伺的凶险。
玄悲大师沉吟片刻,率先颔首:“善,少林无异议。”
“峨眉附议。”
“铸剑山庄依真人所言。”
各方势力陆陆续续点头认可。
大殿里的火药味总算淡了下去,一张粗糙却勉强能维系平衡的盟约,就此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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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霜拍了拍手上的蜜枣屑,抓起伏虞剑柄,正打算起身告辞。
坐在斜对面的血犼教主,那双泛着血光的三角眼却忽然转了过来,阴恻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且慢。”
血犼教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尖锐刺耳,“各大门派的规矩是定下了,可这桌上,似乎还漏了一位极要紧的人物。”
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移向了长案末尾的少女。
李凌霜身子往后一仰,眉毛挑了挑。
“怎么,血犼教主这是看上我腰间的促织罐了?”
血犼教主冷哼了一声,身子前倾,两只漆黑的手爪按在桌案上。
“李姑娘不必装傻。”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字字诛心,“太吾一脉超然物外,不归十五大派任何一家管辖。天下谁人不知,太吾传人历来游历神州,纵横四海,向来是想去哪便去哪。”
血犼教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掌门,冷冷一笑。
“今日我等划定了地界,各自守着自家的仙神遗蜕。”
“可若是哪天太吾传人一时兴起,仗着那柄伏虞神剑和通天剑术,悄悄潜入我等封锁的洞府秘境里,将核心机缘捷足先登,这规矩……又该怎么算?”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骤然又紧绷了起来。
不少原本偏向正道的掌门,眼神也微微变了变。
灵蛇谷青帝古墓前,李凌霜手持神兵、一剑退敌的威势,各大派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位年轻的太吾传人底牌深不可测,行事全凭心意,若是她当真不讲规矩四处抄家,在座的各大派还真没人能拦得住。
金刚宗护法喇嘛嗡声附和,“不错!规矩若是只束缚各大门派,却管不住太吾传人,那这盟约立了也是白立!”
面对这一圈或明或暗的猜忌视线,李凌霜不仅没恼,反而嗤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血犼教主。
“本姑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李凌霜抬手将腰间的焦黑木柄拔了出来,随手在掌心颠了颠。
“你们求着我去,我都懒得看上一眼。”
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清亮如雪,扫过在座所有的巨擘掌门。
“既然大家伙信不过,那我李凌霜今日就当着纯阳真人和诸位掌门的面,立个字据便是。”
李凌霜一抬手,将伏虞剑柄稳稳立在长案之上,声音清脆如裂帛。
“第一,从今往后,各派地界内已确立归属的仙神传承,我太吾一脉绝不主动踏入半步,更不会强行争夺。”
“第二,天地灵机无常,若将来遇上那些无主荒冢、或是机缘巧合下避无可避的遗迹……”
李凌霜顿了顿,扬起清丽的下巴,傲然一笑。
“我若在里头拿了什么造化,不论是功法残篇还是法宝灵药,皆会原原本本抄录一份,与该地界管辖的宗门平分共享,绝不藏私独占!”
清朗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满座寂然。
不仅玄悲大师与纯阳真人眼中异彩连连,就连刚才挑事的血犼教主和金刚宗护法,脸皮都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
各大派拼死拼活争夺的无上仙缘,这位太吾传人非但没有半分贪婪霸占之意,反而随手就许诺了共享。
这份气魄与磊落,瞬间把在座一众斤斤计较的老家伙衬得面目可憎。
纯阳真人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激赏之色。
“太吾传人高义,老道佩服!”
老道人一锤定音,看向众人,“既然李姑娘已立下重诺,诸位可还有何话说?”
血犼教主悻悻地收回了双手,干瘪的面皮扯了扯,靠回椅背上不再言语。
其余各派掌门纷纷抱拳致意,神色间再无半分戒备,反而多了一层深深的敬服。
“行了,客套话留着你们自个儿慢慢聊。”
李凌霜收起焦黑剑柄,重新挂在腰间,摆了摆手,“茶喝够了,字据也立了,本姑娘带妹子逛庙会去了,告辞!”
说完,她甚至连半点留恋都没有,潇洒地转过身,一甩披风,大踏步走出了紫云阁正殿。
穿过长长的青石回廊,正午炽烈的山风迎面吹来,荡涤尽了内堂里的沉闷浊气。
李凌霜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快了几分。
这帮老狐狸的勾心斗角,当真比跟失心魔打架还要耗费心神。
“回去带焕心去吃后山的武当清心斋菜……”
她嘴里哼着小调,脚下步履如飞,穿过朱红色的月亮门,径直朝着偏厅方向行去。
然而,刚转过抄手游廊的拐角。
李凌霜原本轻快的步伐,毫无征兆地猛然顿住。
走廊尽头,那间本该紧闭的偏厅房门,不知何时大敞四开着。
门板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裂了一角,歪歪斜斜地耷拉在门框上。
一股极微弱、却带着腥涩刺鼻的特殊气味,顺着敞开的门缝缓缓飘散出来。
李凌霜脸上的笑意在刹那间凝固了。
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如同一抹撕裂空气的青色惊雷,瞬间掠过了十余丈的距离,冲进了偏厅之内。
偏厅里一片狼藉。
原本摆在中央的八仙桌被砸成了两截,茶碗碎瓷散落一地,温热的茶水混着暗黄的茶沫淌在青砖的缝隙里。
两名原本身子硬朗的武当迎客弟子,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李凌霜一步迈上前去,蹲下身子,两指按在那名年轻道童的颈侧。
脉搏虽然还在微弱跳动,但后颈处赫然印着一道紫黑色的掌痕,深可见骨,经络被一股古怪霸道的阴煞真气彻底震散,整个人早已陷入重度昏迷。
李凌霜猛地站起身。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空荡荡的整座偏厅。
角落里的锦绣软椅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只装着金陵酥糖的红色纸包被踩得稀烂,几颗晶莹的糖粒混在湿漉漉的尘土里,被碾成了碎渣。
小焕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