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第1/2页)
    文华殿的新椅子,果然很显眼。
    不是因为它多华贵。
    恰恰相反。
    满殿都是雕花大椅、红漆长案、锦垫软座。
    唯独这把椅子,看着像从监察司后院临时抬来的。
    扶手宽。
    靠背厚。
    坐垫软。
    还特意做得轻便。
    不像给官员用的。
    像给病人用的。
    所以陆寻一进文华殿,第一眼就看见了它。
    第二眼,看见了满殿官员。
    第三眼,他就想回去。
    青竹站在殿外不能进去。
    临进门前,她还小声叮嘱:
    “少说话。”
    陆寻点头。
    “好。”
    “别逞强。”
    “好。”
    “坐稳。”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这个记得最牢。”
    青竹这才稍稍放心。
    赵大夫没有资格入文华殿,但他守在外头,脸色比殿门口的石狮子还沉。
    陆寻回头看了一眼。
    赵大夫冷冷道:
    “活着出来。”
    陆寻本来还有点紧张。
    听见这句,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至少比“死了抬出来”好听。
    他跟着小内侍进殿。
    文华殿里,人不算多。
    皇帝坐在上首。
    岳沉舟立在一侧。
    户部右侍郎吕文昌也在。
    还有几位中书省、吏部、都察院的官员。
    不少人都看向陆寻。
    眼神各不相同。
    有好奇。
    有审视。
    也有不太服气。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
    刚因顾延章案出了大名,就被皇帝叫进文华殿问政。
    还赐座。
    这事在许多官员眼里,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陆寻也知道。
    所以他很老实地行礼。
    “草民陆寻,见过陛下。”
    皇帝看了他一眼。
    “免礼。”
    “坐。”
    陆寻走到那把新椅子前,坐下去之前,还是没忍住看了看。
    皇帝挑眉。
    “怎么?椅子不合适?”
    陆寻认真道:
    “回陛下,太合适了。”
    皇帝笑了一声。
    “合适还看?”
    陆寻道:
    “草民只是没想到,宫里木匠手艺这么好。”
    旁边一位官员轻轻皱眉。
    御前说椅子?
    太轻浮。
    可皇帝却像是习惯了。
    “坐吧。”
    陆寻坐下。
    椅子确实舒服。
    比监察司那把还稳。
    他心里更不安了。
    椅子越舒服,说明以后坐的机会可能越多。
    这不是好事。
    皇帝把他脸上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淡淡道:
    “陆寻。”
    “朕昨日让户部改了米价告示。”
    “今日京中米价,已有回落。”
    “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寻知道,正题来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
    先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很紧。
    昨日告示改完后,东市米价确实回落。
    几处验斗桌也设起来了。
    百姓反应不错。
    但这只是第一日。
    能不能稳住,还难说。
    陆寻道:
    “回陛下。”
    “这是好事。”
    皇帝问:
    “只是好事?”
    陆寻点头。
    “只是第一步的好事。”
    吕文昌眼皮微微一动。
    皇帝也看着他。
    “说下去。”
    陆寻道:
    “米价回落,不一定说明米价稳了。”
    “可能是米商怕查,暂时收手。”
    “也可能是百姓看见告示,没那么慌,所以不抢。”
    “还可能是东市两家被封,其他米铺先避风头。”
    “所以今日回落,不代表三日后还稳。”
    殿内安静。
    这话不讨喜。
    但很实在。
    吕文昌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昨日忙了一整夜,最怕的就是别人以为贴一张告示、封两家铺子,米价就彻底好了。
    其实没有。
    京城米价牵连漕运、商仓、官仓、百姓抢购。
    哪有那么简单。
    皇帝问:
    “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寻看了一眼殿内官员。
    他知道,今日这话不好说太满。
    说得太大,就像外行指挥户部。
    说得太细,又容易变成纸上谈兵。
    于是他想了想,道:
    “草民只懂百姓买米。”
    殿内一位中书舍人眉头一皱。
    “文华殿议米价,岂能只谈百姓买米?”
    这人姓曹,名曹谨,是中书省的官员。
    顾延章案后,朝中许多人对陆寻很复杂。
    他们知道陆寻查案有功。
    但也担心皇帝太看重这个寒门书生。
    所以今日一有机会,便忍不住开口。
    陆寻看向曹谨。
    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
    “大人说得对。”
    曹谨一怔。
    他没想到陆寻先认了。
    陆寻继续道:
    “文华殿当然要议漕运、官仓、商储、户部调度。”
    “这些草民不敢乱说。”
    “但米价最后落到百姓身上,就是买米。”
    “百姓买米,只问三件事。”
    皇帝眼神微动。
    “哪三件?”
    陆寻伸出手指。
    “第一,米够不够。”
    “第二,价真不真。”
    “第三,斗足不足。”
    殿内安静下来。
    这话实在太白。
    白到不像文华殿该有的话。
    可偏偏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寻继续道:
    “米够不够,是官仓和码头的事。”
    “价真不真,是米铺和商仓的事。”
    “斗足不足,是官府验斗的事。”
    “百姓不懂漕运调度。”
    “也不懂户部平准。”
    “可他知道自己锅里有没有米。”
    “知道昨日三十八文,今日四十四文。”
    “知道一斗米拎回家轻了还是重了。”
    “所以告示要围着这三件事写。”
    曹谨皱眉道:
    “朝廷告示,若都写得如此直白,岂不失威仪?”
    陆寻看向他。
    “曹大人。”
    “百姓买米时,不是来欣赏朝廷威仪的。”
    殿内一静。
    曹谨脸色微变。
    陆寻又道:
    “他们是怕家里断粮。”
    这句话落下,殿内没人立刻接话。
    皇帝看着陆寻,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这小子说话是真敢。
    但敢得有用。
    曹谨沉声道:
    “陆寻,你可知朝廷法度,不可一味迎合市井?”
    陆寻点头。
    “知道。”
    “所以草民没说让朝廷讨好百姓。”
    “只是让百姓看懂朝廷在做什么。”
    曹谨还想说话。
    陆寻却先问了一句:
    “曹大人,您买过米吗?”
    曹谨一愣。
    殿内不少官员也愣了。
    曹谨脸色有些难看。
    “本官家中自有采买。”
    陆寻点头。
    “那您府上采买若回来说,今日一斗米四十四文,斗还小了。”
    “您会不会问?”
    曹谨下意识道:
    “自然会问。”
    陆寻道:
    “那百姓也想问。”
    曹谨顿住。
    陆寻继续道:
    “只是他们没地方问。”
    “所以告示就是让他们问得到答案。”
    这句话很轻。
    却把曹谨那句“朝廷威仪”压了回去。
    皇帝终于开口:
    “吕文昌。”
    吕文昌立刻出列。
    “臣在。”
    “昨日告示贴出后,百姓反应如何?”
    吕文昌拱手道:
    “回陛下。”
    “东市、南市米价略降。”
    “百姓抢米之势有所缓。”
    “验斗桌前人多,但未乱。”
    “陈记、刘记两家缺斗者,已有四十七户补足缺米。”
    皇帝点头。
    “也就是说,看得懂的告示,有用。”
    吕文昌道:
    “有用。”
    曹谨脸色更不好看了。
    皇帝没有继续追他,而是看向陆寻。
    “若三日后漕船没到呢?”
    这个问题一出,殿内气氛一下沉了。
    昨日告示里写,三日后南平码头预计再入米三千石。
    若三日后船没到,百姓信心会立刻崩。
    米价还会涨。
    甚至涨得更快。
    陆寻也知道这个问题关键。
    他坐直一点。
    青竹不在旁边,但他仿佛还能听见那句“坐稳”。
    于是他真的坐稳了。
    “回陛下。”
    “三日后船若没到,要先说没到。”
    殿内几人又皱眉。
    吕文昌却眼神一动。
    皇帝问:
    “直接说?”
    陆寻点头。
    “直接说。”
    “漕船到了多少,就是多少。”
    “没到就是没到。”
    “若瞒着不说,百姓第四日发现米没来,就再也不信告示。”
    曹谨忍不住道:
    “若直接说没到,岂不更引恐慌?”
    陆寻看向他。
    “所以不能只说没到。”
    “还要说官仓今天放多少米。”
    “哪几处平价卖。”
    “每户限买多少。”
    “下一批船何时再查。”
    他停了一下。
    “不能只告诉百姓坏消息。”
    “要告诉他们,朝廷下一步怎么做。”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案。
    “平价卖?”
    陆寻点头。
    “官仓不能天天压商价。”
    “压久了,商人藏米。”
    “可在百姓慌的时候,官仓要出来做秤砣。”
    皇帝微微挑眉。
    “秤砣?”
    陆寻道:
    “秤上有秤砣,买卖才有准。”
    “市面上米价乱跳时,官仓放一部分平价米。”
    “不求卖尽全城。”
    “只让百姓知道,今日还有一处能买到不缺斗、不乱涨的米。”
    “米商就不敢涨得太离谱。”
    吕文昌眼睛亮了。
    这个说法,很好懂。
    官仓不和商户抢所有生意。
    只做秤砣。
    一旦市面价太歪,官仓压一下。
    不是天天压。
    是关键时候稳住。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能不能做?”
    吕文昌沉思片刻,道:
    “能做。”
    “但需定数。”
    “若放多了,官仓损耗大。”
    “放少了,压不住。”
    陆寻道:
    “所以告示里要写每日放多少。”
    “不要让百姓猜。”
    “也不要让米商猜。”
    “户部说多少,就放多少。”
    “第二天再公布卖出多少。”
    曹谨皱眉。
    “连官仓卖出多少也要公布?”
    陆寻道:
    “对。”
    “为什么?”
    “因为不公布,百姓会觉得被人偷偷拿走。”
    曹谨冷笑:
    “你这是不信官府?”
    陆寻摇头。
    “不是我不信。”
    “是饿肚子的人,很难靠相信吃饱。”
    殿内再次安静。
    这话有些刺耳。
    但谁也不能说错。
    皇帝看着陆寻。
    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这样。
    不华丽。
    不圆滑。
    甚至有些难听。
    可难听的地方,往往正是最该听的地方。
    皇帝问:
    “还有呢?”
    陆寻想了想。
    “还有两件小事。”
    曹谨一听“小事”,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陆寻嘴里的小事,往往不小。
    皇帝道:
    “说。”
    陆寻道:
    “第一,验斗桌不能只摆官府的人。”
    “要有街坊里长和两家不同米铺的人一起看。”
    吕文昌一怔。
    “为何?”
    陆寻道:
    “只官府验,百姓怕官商一气。”
    “只百姓验,商户不服。”
    “三方都在,吵得少。”
    吕文昌思索片刻,点头。
    “可行。”
    陆寻继续道:
    “第二,米铺挂牌要写两样。”
    “价。”
    “斗。”
    曹谨皱眉。
    “斗如何写?”
    陆寻道:
    “用官斗。”
    “验过就挂一块小牌。”
    “今日已验。”
    “若百姓买到缺斗,摘牌封铺。”
    殿内几人都看向他。
    这招又简单又狠。
    米铺最怕什么?
    不是罚一次银。
    是门口那块“今日已验”的牌被摘。
    百姓一看牌没了,谁还敢买?
    吕文昌忍不住道:
    “陆公子这法子,倒像商铺做买卖。”
    陆寻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买卖。”
    “官府不做买卖,但要让买卖有规矩。”
    皇帝缓缓点头。
    “这话记下。”
    旁边小内侍立刻落笔。
    曹谨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在文华殿上坐着。
    他说一句,皇帝让记一句。
    这让他们这些正经官员脸往哪放?
    于是曹谨又开口:
    “陛下。”
    “陆寻所言,虽有几分道理。”
    “但臣以为,米价之事,根本仍在漕运。”
    “若只盯米铺小斗、小牌,未免舍本逐末。”
    陆寻点头。
    “曹大人说得对。”
    曹谨再次一顿。
    又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文华殿上,陆寻只问买米三件事(第2/2页)
    陆寻道:
    “漕运当然是本。”
    “米铺只是末。”
    “可百姓今日买米,遇到的是末。”
    “朝廷修漕运,调官仓,是治本。”
    “今日验斗、挂牌、补米,是救急。”
    “治本不能当急饭吃。”
    “救急也不能当长策用。”
    他看向皇帝。
    “所以两条都要做。”
    皇帝眼神微亮。
    吕文昌也忍不住看向陆寻。
    这话就不是只会查案的书生能随口说出来的了。
    治本。
    救急。
    两条分开。
    既不否认户部漕运调度,也不放过眼前米铺乱象。
    曹谨张了张嘴。
    一时竟接不上。
    皇帝淡淡道:
    “曹谨。”
    “你说漕运为本。”
    “那你说说,南路漕船迟滞,如何治本?”
    曹谨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问题绕回自己身上。
    他是中书舍人,不是户部官。
    哪里能细答漕运?
    “臣……臣以为,当令漕运衙门加紧催船,沿途州府不得延误。”
    皇帝道:
    “具体如何催?”
    曹谨额角出了汗。
    “这……需户部与漕运衙门议定。”
    皇帝看向陆寻。
    “你呢?”
    陆寻心里一跳。
    怎么又问他?
    他立刻道:
    “回陛下。”
    “草民不懂漕运。”
    这句话很干脆。
    曹谨心里刚松一口气。
    陆寻又补了一句:
    “但草民觉得,可以先问三个数。”
    皇帝眼神里有了笑。
    “又是三个?”
    陆寻有些不好意思。
    “少一点,好记。”
    殿内有人低头。
    这话太不像文华殿。
    可皇帝却道:
    “说。”
    陆寻道:
    “第一,船卡在哪。”
    “第二,卡了几日。”
    “第三,卡的是空船还是满船。”
    吕文昌猛地抬头。
    这三问,又是一下问到要害。
    漕船迟滞,只说迟滞没有用。
    要知道卡在哪。
    卡多久。
    卡的是满船还是空船。
    若满船卡在上游,那是米在路上。
    若空船卡住,那说明回航出了问题。
    若只有某一段卡,那就查那一段。
    比一句“南边雨多”有用多了。
    皇帝看向吕文昌。
    “户部答得出吗?”
    吕文昌脸上有汗。
    “臣……需查。”
    皇帝淡淡道:
    “今日内。”
    吕文昌立刻躬身。
    “臣遵旨。”
    曹谨彻底不说话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漕运为本,反而替陆寻递了话口。
    陆寻没有装懂漕运。
    只问三个数。
    可偏偏这三个数,户部还真不能不查。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
    他看向陆寻。
    “看来你不只会问谁受益最大。”
    陆寻道:
    “回陛下。”
    “草民只是觉得,事情若太大,就拆小一点。”
    “拆到能问。”
    “能答。”
    “能贴出去。”
    皇帝点头。
    “好。”
    “那朕问你。”
    “若明日让你写一道米价告示,你怎么写?”
    陆寻心里叹气。
    果然来了。
    他想了想,道:
    “草民会写成三栏。”
    “第一栏,今日有多少米。”
    “官仓多少,码头多少,平价米多少。”
    “第二栏,今日怎么买米。”
    “各市米价,官斗验处,限购多少。”
    “第三栏,今日谁被罚。”
    “缺斗、假印、囤米,写清名字。”
    殿内众官神色各异。
    第三栏最狠。
    今日谁被罚。
    这若贴出去,比罚银还让商户心惊。
    皇帝问:
    “为何要写谁被罚?”
    陆寻道:
    “让百姓知道官府真的查了。”
    “也让商户知道,别以为罚完银子还能躲在门后继续卖。”
    吕文昌道:
    “若写得太重,会不会让商户害怕,不敢开门?”
    陆寻道:
    “所以只写证据确凿的。”
    “缺斗多少。”
    “补米多少。”
    “罚银多少。”
    “别骂。”
    “别吓。”
    “只列事实。”
    “做得正的米铺,不用怕。”
    “心虚的,怕也该怕。”
    吕文昌慢慢点头。
    皇帝看向众人。
    “诸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片刻。
    吕文昌率先道:
    “臣以为可试。”
    岳沉舟也道:
    “监察司可协同验斗。”
    曹谨虽然不情愿,但此时也不敢硬反对。
    只能低头道:
    “可先试三日。”
    皇帝道:
    “那就试三日。”
    “户部牵头。”
    “监察司协同。”
    “每日午后张榜。”
    “官仓、码头、市价、罚处,皆列明。”
    说完,他看向陆寻。
    “陆寻。”
    陆寻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皇帝道:
    “这三日,你也去看看。”
    陆寻抬头。
    “陛下,草民去哪里看?”
    “东市。”
    皇帝道:
    “你不是说百姓买米只问三件事?”
    “那你就去东市坐着。”
    “看他们怎么问。”
    陆寻沉默。
    殿内有官员低头。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一下。
    皇帝又补了一句:
    “椅子,朕借你。”
    陆寻:“……”
    这下连吕文昌都差点没绷住。
    陆寻心情很复杂。
    他就知道。
    宫里给他做椅子,不会只是让他坐一次。
    现在好了。
    文华殿坐完。
    还要抬去东市。
    这椅子的名声,恐怕要彻底压不住。
    皇帝看着他的表情,问:
    “不愿意?”
    陆寻立刻道:
    “愿意。”
    答得很快。
    皇帝笑了。
    “这回倒痛快。”
    陆寻低头。
    “不痛快不行。”
    皇帝笑意更深。
    “行了。”
    “今日就到这里。”
    “吕文昌,午后前,把第二版告示拟出。”
    “曹谨,你去中书省盯着措辞,别写成百姓看不懂的文章。”
    曹谨脸色微僵。
    “臣遵旨。”
    皇帝最后看向陆寻。
    “你先回去。”
    “明日东市。”
    陆寻起身行礼。
    “草民告退。”
    走出文华殿时,他脚步慢了些。
    不是因为想留。
    是因为坐久了,腿有点软。
    岳沉舟走在旁边,淡淡道:
    “今日说得不错。”
    陆寻看他一眼。
    “岳大人,这算夸吗?”
    “算。”
    “那能不能抵明日东市?”
    “不能。”
    陆寻叹气。
    白夸了。
    ……
    文华殿外。
    青竹一直等着。
    见陆寻出来,她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陆寻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旁边的赵大夫。
    赵大夫眉头一皱。
    “脸色还行。”
    青竹松了一口气。
    “陛下问什么了?”
    陆寻道:
    “米价。”
    “你答了吗?”
    “答了。”
    “答得好吗?”
    陆寻想了想。
    “应该还行。”
    岳沉舟在旁边补一句:
    “陛下让他明日去东市坐着看米。”
    青竹愣住。
    “坐着看米?”
    陆寻点头。
    “还有椅子。”
    青竹更愣。
    “文华殿那把?”
    “嗯。”
    青竹眨了眨眼。
    她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东市米铺前。
    人来人往。
    陆寻坐着宫里新做的椅子。
    旁边摆着官斗。
    前面排着买米的百姓。
    这画面……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寻看着她。
    “很好笑吗?”
    青竹努力收住笑。
    “不好笑。”
    她顿了一下。
    “就是很像你。”
    陆寻叹气。
    “我也觉得。”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去可以。”
    “坐着。”
    “少说话。”
    陆寻已经麻木了。
    “好。”
    青竹立刻道:
    “我也去。”
    陆寻看她。
    “你去做什么?”
    青竹举起小册子。
    “记。”
    岳沉舟看了她一眼。
    “让她去。”
    “东市人多,有她看着,你少乱跑。”
    陆寻:“……”
    现在青竹已经是官方认可的看守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
    ……
    回总衙的路上,马车经过东市。
    新告示还没贴。
    但昨日验斗桌还在。
    不少百姓围在那里看官斗。
    有个小孩伸手摸了摸,被他娘拍了一下。
    “别乱碰。”
    小孩问:
    “娘,这是什么?”
    妇人道:
    “官斗。”
    “干什么的?”
    “看米够不够。”
    小孩似懂非懂。
    “那够吗?”
    妇人看了看旁边被封的陈记米行。
    又看了看验斗桌。
    过了一会儿,道:
    “以后就知道够不够了。”
    马车里,陆寻听见这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青竹也听见了。
    她轻声道:
    “这就是你说的,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宰?”
    陆寻点头。
    “嗯。”
    “那明日东市,应该会有很多人吧?”
    陆寻看着外头的人群,叹了一口气。
    “会。”
    青竹笑道:
    “那你要坐稳。”
    陆寻看向她。
    “你最近很喜欢这两个字。”
    青竹认真道:
    “因为有用。”
    陆寻想了想,也笑了。
    “是有用。”
    马车缓缓驶过东市。
    远处,米铺门口已经有人开始换牌。
    价牌写得比昨日清楚。
    官斗挂在门边。
    有伙计不情不愿地擦掉了“南仓精米”几个虚印。
    生意还是生意。
    但规矩已经不一样了。
    陆寻放下车帘,靠回去。
    文华殿那把椅子不好坐。
    东市那把,恐怕更不好坐。
    可若能让百姓买米时少被坑一点。
    坐一坐,也不是不行。
    就是别再传什么镇邪之物了。
    他受不起。
    ……
    傍晚,第二版米价告示贴出。
    比第一版更清楚。
    新增了一栏:
    今日罚处。
    东市陈记米行。
    缺斗一升半,假盖仓印,封铺三日,补米二十一斗,罚银二十两。
    东市刘记米行。
    缺斗二升,假盖仓印,封铺五日,补米二十六斗,罚银三十两。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明日起,东市设问米桌。
    百姓可持小票验斗、问价、补缺。
    户部、监察司同在。
    消息一出,东市彻底热闹了。
    “问米桌?”
    “还能问?”
    “能不能问昨天买的?”
    “告示写了,持票三日内。”
    “那我得把票找出来。”
    茶摊老板看着告示,忽然乐了。
    “这名字好。”
    “问米桌。”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问:
    “明日谁坐?”
    茶摊老板挤眉弄眼。
    “还能是谁?”
    “那位坐椅子的陆公子呗。”
    “听说宫里还给他做了把新椅子。”
    卖炊饼的汉子瞪大眼。
    “真的假的?”
    茶摊老板一脸笃定。
    “明日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第二天还没到。
    东市已经开始传。
    陆公子要坐着宫里赏的椅子,来给百姓问米。
    还有人传得更离谱。
    说那椅子专压奸商。
    谁家的斗不够,椅子一摆,立刻现形。
    消息传回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喝水。
    听完后,他放下杯子。
    沉默很久。
    “专压奸商?”
    青竹低着头,肩膀一直抖。
    宋砚辞笑得折扇挡住脸。
    裴玄站在门边,嘴角也压不住。
    赵大夫面无表情。
    “挺好。”
    陆寻看向他。
    “赵大夫,哪里好?”
    赵大夫道:
    “至少没说专压病人。”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无法阻止椅子出名了。
    青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陆寻。”
    “嗯?”
    “明日东市,你真的要坐稳。”
    陆寻看着她,又看了看院外渐沉的天色。
    最后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
    “坐稳。”
    明日东市。
    问米桌。
    官斗。
    百姓。
    奸商。
    还有那把越传越邪乎的新椅子。
    陆寻忽然觉得,自己这临时待诏的第一桩差事,可能会比三司堂还热闹。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江总别装了,你家妹宝比你更疯 黄牛中介,没想到你请得动真神啊 黑袍:我这真是一家普通安保公司 穿书兽世:恶雌她终于吃上好的了 一人:沉睡百年,开局抛钱请无常 恶魔圣经 班级求生:我是大客车内唯一男生 在逃生游戏里做性爱测评 重生2006:从爆赚百亿开始金融强国 爸偷渡妈私奔,冤种大哥海钓暴富 穿越源卡大陆,我自带融合卡牌 谍战风云:从被女特务捡回家开始 我在人间走阴的那些年 年少情深被辜负,他跪了我不要了 本王才是蛇妖啊 序列:吃神者 纨绔世子爷:公主退婚,我造反! 西游:反正很无聊,随便打个劫呗 说好逃生,你把诡异酒店薅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