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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齐铁嘴18(第1/2页)
车行至老茶营附近的大道,陆建勋扫了眼窗外热闹的巷弄,前头的亲信副官微微侧头,低声汇报道:“先生,齐铁嘴那间奇门八算的香堂,就在前头巷子拐角处。”
后座的日本特务代表裘德考闻言和陆建勋对视了一眼,“长沙九门多是大家族,势力雄霸一方,只有齐铁嘴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守着那个香堂,听说最近刚成家。”
“门怎么关着——主家有喜,歇业七日?”
陆建勋眯起眼,顺着副官指的方向看过去。老茶营巷口那间挂着布幡的齐家香堂,门扇紧闭。
“我听说,齐铁嘴新娶的夫人,家里是行船的。”裘德考呢喃了一句。陆建勋听出了弦外之音,轻笑了一声:“行船的?湘江水路刚换了天,怪不得这大门关得严实。陈皮现在管着码头,今晚我就让他上门拜访拜访。”
天刚擦黑,老茶营整条青石板长巷静得落针可闻,街道前头后头巡警守着,沿街的铺子全被催着早早上了排门,连只野狗都不见晃悠。
齐家香堂门口,二十多号精壮汉子清一色青黑短打,腰后插着分水刺。
“笃、笃、笃。”
“谁啊!我家主人不在——”
“听说八爷府上办喜事,我们陈四爷刚接了水路码头,特意来给八爷道个喜。”
小满一听这话,吓得腿软,直往后跌了半步,后背撞在桌子上。
“陈、陈四爷……”小满这一吼,后院里有了开门的动静。
“屋里头的,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四爷?”门外手下的喝问声刚落,水老爹已经来到香堂里,脸色黑沉沉:“小满,开门迎客。”
小满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把门栓抽开。
门外的汉子们静默如石,为首的陈皮双手插在黑绸袄子的兜里,身形削瘦挺拔,眼眶下泛着青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四爷大驾光临,失敬。八爷出了远门,家中只剩眷幼老小,招待不周。小满,快去沏茶。”
陈皮撩了撩眼皮,跨过门槛,“你是齐铁嘴的?”
“老丈人。”水老爹面不改色,两只粗糙结茧的大手依旧沉稳地拢在袖口里,宽厚的肩膀将通往后堂的去路挡了大半,“江上讨口饭吃的水老汉。八爷前脚出了门,老汉过来帮着照看家小。”
“水老汉……水家。”陈皮拉开酸枝木圆凳坐下,一条腿踩在横档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转着铁弹子,“想必水路换了主子你也听说了吧。我来,是给齐八爷道喜,顺道……请水家当家的在名册上画个押。”
“四爷,我们就是一小船,不是本地的。”
“那也得画押。凡不是本地堂口的过境船只,一律扣押查验。把你们水家的船契、通关路引交出来,在督军府的名册上画个押,免得待会儿我手底下这帮粗人去砸船抄舱,伤了八爷的体面。”
水老爹脸色微微一变,拢在袖子里的指节猛地攥紧。
船契和通关路引,那是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保命符。如今陈四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把他们的生路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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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赶紧去拿吧。”
水老爹浑身猛地一僵,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满是错愕,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内院挑帘走出来的闺女。
连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悠悠转着铁弹子的陈皮,手底下的动作也是微微一滞,下三白的阴鸷招子顺着声音斜斜挑了过去。
门帘晃动,披着一件宽大白狐斗篷的姑娘,从昏暗的后廊踱了出来。乌发只松松用一根素银簪挽着,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眼角眉梢微微向下敛着,似垂怜似无波,长睫如远山淡影,轻轻落在一双雾蒙蒙的杏眸上。
“四爷如今接管了湘江水路,掌着码头几千号人的生计。咱们外乡的船停在人家的水面上,按规矩登门查验,那是四爷公事公办。您老人家藏着掖着,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平白辜负了四爷的照拂。”
浓浓拎起身后小满手上捧着的茶壶,缓步走到八仙桌前,将那只白瓷茶盏轻轻推开,提壶倾水。
滚烫的茶水注进盏里,激起一阵茉莉花香。
陈皮一直斜靠在酸枝木椅上,兜里两枚铁弹子早就忘了转动。齐铁嘴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胆小如鼠油嘴滑舌的江湖术士,见着硬茬子就抱头鼠窜,那样的缩头乌龟,在这深宅大院里,供着这么一尊不染纤尘的活菩萨?
师娘刚刚咽气,临死前受尽病痛折磨,而齐铁嘴的家里却在添丁纳福。陈皮那双刀子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刮过,恨不得连皮带肉把这份安稳撕碎的毁灭欲。
“四爷,请茶。”浓浓将茶盏轻轻推过去。
水老爹此时已折返回堂屋,手里攥着一个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纸封。
“东西拿来了。”粗粝的嗓音打断了陈皮那毒蛇般的凝视。
陈皮打开那纸封,里面写着长沙布防司令部,下方还有一行字迹苍劲凌厉的特许手令,末尾拓着张启山那枚私章。
他看完公文冷笑了一声:“这些东西我辛苦一下带回去给督军府画押留底。不过如今八爷不在,江上正闹水匪,大家同属九门,我也不能干看着——为了防有不长眼的打佛爷特批船的主意,我手底下这帮弟兄,今晚就上船替你们好生看管,如何?”
水老爹额角青筋暴跳,刚要上前,浓浓却已扶着桌沿轻巧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四爷体恤。八爷不在,我们这一家老小能有四爷出面照拂,感恩戴德。有九门的弟兄在船上镇着,江上的小毛贼自然不敢造次,我们妇道人家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皮嘴角的讥诮僵住了。眼珠子紧紧盯了她两息。
恶鬼遇上滑头菩萨。
无趣。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门。陈皮从齐家香堂出来后还是一肚子窝火,怂,一窝的怂货。他甚至在想,没准自个儿把齐铁嘴的祖师爷牌位给砸了,那小娘们都能端着笑脸递上一把扫帚,温声细语地谢他帮忙破除迷信。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