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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开张第一天,债主砸了门(第1/2页)
第21章开张第一天,债主砸了门
满枝租下旧车间的第一天,林小满从墙缝里扫出了三只蟑螂、一枚生锈的顶针,和半张不知道哪一年留下的工资条。
工资条已经被潮气泡得发软,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只剩“应发金额”四个字还留着一点墨迹。
刘春梅举着扫把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
“这地方真的能做衣服?”
“能。”林小满说。
“你怎么知道?”
“有机器。”
“机器都快散架了。”
“能修。”
“窗户还漏风。”
“能补。”
“屋顶漏水。”
“等有钱再补。”
刘春梅被她堵得没话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真能想得开。”
林小满其实一点都想不开。
她昨晚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快亮都没睡着。六百八十块钱付完押金,只剩一百八十。旧车间里什么都没有,嘉成那边的库存还在清算,网店里剩下的订单也得慢慢处理。
她连下一块布从哪里来,都还没想好。
可早上推开这扇门时,她又觉得,这地方至少是自己的。
不,准确地说,是她们自己的。
“别站着了。”罗桂琴把一桶水放到地上,“小满,你去擦裁剪台。赵红英在门口贴纸,别把店名贴歪。刘春梅,扫把拿反了。”
刘春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直用扫把柄戳地,脸一下红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扫半天了,地怎么还这么脏?”
“罗桂琴,你今天非得找事是不是?”
“我是在教你省力。”
“谁要你教!”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把地上的碎布和灰尘扫成一堆。
赵红英站在门口,拿着一张红纸,写得格外认真。
满枝小铺。
四个字写完,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摇头。
“不够好。”
“哪里不好?”林小满问。
“太像卖杂货的。”
“那要写什么?”
赵红英想了半天:“满枝制衣?”
罗桂琴立刻反对:“听着像厂。”
“我们本来就做衣服。”
“以后不止做衣服呢?”
“那做什么?”
“以后……以后再说。”
几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这个“以后”实在太远。
远到她们连今天中午吃什么都还没着落。
老梁骑着三轮车送来一张旧木门板,说是食堂拆下来的,能当临时工作台。方秀兰没来,她的手还要休养,但托老梁捎来了一袋针线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线别买太细,容易断。
林小满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
她刚准备去问陈砚机器修得怎么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那张刚贴好的红纸,被人一把推开的门风吹得歪到一边。
进来的是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穿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皮质文件包。他一进门就扫了一眼两台旧缝纫机,又看了看墙上的“满枝小铺”。
“谁是陈砚?”他问。
车间里的笑声一下停了。
陈砚从机器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我是。”
男人走过去,打开文件包,抽出一张纸。
“陈建国欠我们公司一百八十万,这两台机器和这里的设备,在抵押清单里。我们今天来拉走。”
林小满心里一紧。
罗桂琴先冲了过去:“什么抵押清单?这车间是我们刚租的!”
男人看都没看她:“租的?租谁的?”
“房东。”
“房东跟嘉成什么关系,你们问过吗?”
陈砚接过那张纸。
纸上印着“嘉成制衣厂设备清单”,下面列了机器型号、数量和一串编号。最底下盖着嘉成的章,还有陈建国的签名。
林小满不认识那些型号。
可她看见清单里确实有两台平缝机,数量和车间里的一样。
“这两台不是嘉成的机器。”她说。
黑夹克男人看向她:“你说不是就不是?”
“房东说是以前外包点留下来的。”
“房东说的话能当证据?”
“那你的清单能当证据吗?”
男人脸色沉下来。
“姑娘,少逞强。陈建国跑了,他儿子在这儿。你们拿着他家的设备继续做生意,怎么,还想把债撇得一干二净?”
“我们没拿他家的设备。”林小满说。
“机器就在这儿。”
“机器在这儿,不代表就是他的。”
“行。”男人把文件夹一合,“那就让派出所来认。机器先别动,门也别开。谁敢碰,后果自己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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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示意身后两个人去拔机器的电源。
刘春梅一下急了,张开手挡在机器前面。
“你们凭什么拔?”
“凭这东西是抵押物。”
“你说是就是?”
“你再拦,我就说你妨碍处置。”
刘春梅脸涨得通红,却一时不敢再动。
林小满也急。
这两台机器是满枝现在唯一能用的东西。没有机器,别说做新衣服,连改一条裙子都办不到。
她看向陈砚。
陈砚的脸色很难看。
他低头盯着那张设备清单,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几秒,他忽然走到机器旁边,蹲下身,用手擦掉机身侧面的一层灰。
一串刻在金属上的编号露出来。
黑夹克男人也看过去。
陈砚拿着清单,一位一位地对。
第一台不对。
第二台也不对。
清单上写的是嘉成去年新购入的设备编号,而眼前这两台机器比嘉成年纪还大,编号根本对不上。
“你拿错清单了。”陈砚站起来,把纸递回去。
黑夹克男人没接。
“你说不对就不对?”
“设备编号不一样。”陈砚声音很冷,“你可以找鉴定,也可以报警。但在确认以前,谁都不能碰这两台机器。”
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林小满这才明白。
对方根本不是来按手续拉机器的。
他们是来试探的。
试探陈砚会不会因为父亲欠债而心虚,试探她们会不会怕,试探这个刚挂起招牌的小车间,究竟有没有胆子反抗。
黑夹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陈少爷,长本事了。”
“别这么叫我。”陈砚说。
“行,不叫。”男人收回文件,临走前看了一眼林小满,“不过你们这店,还是别开得太早。陈建国的账没完,你们以后每挣一块钱,都有人盯着。”
门被重重带上。
贴在门上的红纸彻底掉了下来。
屋里静了半天。
刘春梅第一个骂出声:“什么东西!”
罗桂琴弯腰把红纸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贴回去。”
“都歪了。”
“歪了就重新贴。”
赵红英拿着浆糊,小声问:“还贴吗?”
林小满看着那张纸。
她其实很想说不贴了。
今天才第一天,就有人上门找麻烦。陈建国留下的债像一团看不见的线,随时会从哪个角落伸出来,缠住她们的脚。
她们真的能做起来吗?
这间车间,会不会也像嘉成一样,刚亮起灯就被人关掉?
“贴。”林小满说。
赵红英抬头。
林小满接过红纸,自己站上凳子。
这一次,她把四个字贴得更正。
满枝小铺。
贴完后,她跳下来,手上沾了点浆糊。
陈砚站在机器旁边,低声说:“对不起。”
林小满看向他。
“今天这件事,本来不该牵连你们。”
“已经牵连了。”她说。
陈砚沉默。
“但不是因为你。”林小满把手上的浆糊擦在旧抹布上,“是因为有人觉得,我们刚开始,所以好欺负。”
她走到那两台旧机器前,轻轻按了一下踏板。
机器没有动。
陈砚刚才拆开的线路还没接回去。
“能修好吗?”她问。
“能。”
“多久?”
“半小时。”
“那你修。”
陈砚抬头。
林小满回头看向门口还在等着的几个人。
“罗姐,把地再扫一遍。春梅姐,去把那袋针线拿出来。红英,登录店铺,把公告改一下。”
“改什么?”赵红英问。
林小满想了想。
“就写,满枝小铺明天正式接单。”
“我们有布吗?”
“没有。”
“有货吗?”
“没有。”
“那接什么单?”
林小满看了一眼窗外。
工业园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
她笑了笑。
“先接敢等我们的人。”
就在这时,陈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神情忽然变了。
林小满问:“谁?”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声音很低。
“找到了。”
“找到谁了?”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