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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熬的双眼通红，鼻梁上架着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正跟几个通信参谋对着一堆打孔纸带较劲。王虎四仰八叉的倒在旁边的行军床上，呼噜打的震天响，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擦的鋥亮的五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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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净化小队」撒出去之后，国内的底盘算是稳住了。但林建心里清楚，内华达沙漠底下那个发蓝光的破球只要一天不碎，悬在人类头顶的铡刀就随时会落下来。
「滴——滴滴——刺啦——」
突然，主控台上一台平时安静的像个死人的高频接收机，猛的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
这动静太突兀，简直就像是在大半夜的坟头里突然炸了个二踢脚。
王虎像安了弹簧一样从行军床上弹起来，顺手就把枪栓拉的喀嚓响：「有情况？！哪边的特务？」
「不是特务！」老宋一把扯掉老花镜，整个人直接扑到控制台上，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的噼里啪啦响，「是定向波束！从大洋彼岸过来的！直接穿透了咱们的天盾干扰网，硬挤进来的！」
林建放下搪瓷缸子，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眼神瞬间冷的像冰：「位置。」
「北纬三十七度，西经一百一十五度！」老宋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嗓子都劈了，「内华达沙漠！是那个地下设施！」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自从上次天盾系统发威，一巴掌把信标的意识场给拍散了三十秒之后，星条国那边就像死绝了一样，安静了整整大半年。今天半夜突然发信号，绝对没憋好屁。
「编码方式对出来了！」一个年轻参谋急的满头大汗，「林总，是斯特兰奇！是上次咱们在日内瓦和内华达截获的那套星条国空军加密频段！」
林建眉头一拧，直接下令：「接进来。外放。」
「刺啦——滋滋——」
巨大的扬声器里，先是传出一阵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强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和极度痛苦的嘶吼，在地下指挥中心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林……林将军……」
是威廉·斯特兰奇。
但他现在的声音，和上次在内华达地下那个毫无感情的机器音完全不同。这声音里，带着活生生的人才有的挣扎丶绝望，还有一种骨肉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
「我的时间……到了。它们发现了我……发现了……我给你们传递的信息……」
扬声器里的声音开始剧烈的扭曲，斯特兰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破风箱，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扬声器里炸开。王虎听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直冒：「妈的，这帮畜生在对他用刑？」
「不是用刑。」林建死死盯着波形图，声音沉的像铁，「是吞噬。他的神经元正在被彻底格式化，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意识，马上就要被抹乾净了。」
「它们……它们正在吞噬我剩下的意识……」斯特兰奇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拼命仰起头，「我很快……就要完全消失了……」
老宋急的直拍大腿：「这洋鬼子半夜费这么大劲冲破干扰网，就为了留句遗言？！」
「但在我消失之前……我找到了……」斯特兰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疯狂，「一个可能的方法……」
信号开始疯狂的闪烁，各种乱码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刷下来，刺耳的噪音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信标的能量源……不是无限的！」斯特兰奇几乎是咬着牙，用尽最后一口气在嘶吼，「它需要定期从……从某个地方……补充……」
林建的瞳孔猛的收缩。
能量源！定期补充！
在内华达地下的时候，斯特兰奇亲口说过，那玩意儿没法炸，炸了就会提前引爆空间裂缝。现在看来，硬砸不行，只能断它的粮！
「补充的通道……在……在……」
斯特兰奇的声音卡住了。就像是磁带被人一把扯断，扬声器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在哪？！说话啊你大爷的！」王虎急的对着扬声器大吼。
老宋满头大汗的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不行！信号被单方面掐断了！对方修改了底层逻辑，咱们的接收机抓不住他们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线索彻底断了的时候。
扬声器里的沙沙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清晰丶极其平稳丶没有任何底噪的声音。
没有呼吸声，没有情绪起伏，甚至连最细微的喉音都没有。那是一种纯粹由高维逻辑模拟出来的丶完美到令人作呕的人类语言。
「林建将军。我们知道你在听。」
这一嗓子出来，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林建。
林建站在原地，大衣的下摆纹丝不动，只有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微微用力，把烟把捏的变了形。
「你的朋友，已经不在了。」那个声音继续不急不缓的说着，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用你们人类的低级定义来说，他死了。他的碳基大脑已经完全溶解，成为了信标矩阵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计算节点。」
「现在，是我们之间的对话了。」
王虎咬着牙，枪口下意识的对准了扬声器，骂娘的话就在嘴边，硬是憋着没敢出声。
那个声音根本不在乎龙国这边的反应，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傲慢，继续说道：
「你很聪明，林将军。你的思维模式，你所掌握的技术，你的战术推演，都远远超出了这颗星球当前的演化进程。你比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类，都要聪明。」
声音停顿了极其短暂的零点一秒，然后，扔下了一颗核弹。
「我们知道你的秘密——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轰！
老宋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的转头看向林建。王虎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不属于这个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林建的心脏，却在这一瞬间，猛的往下沉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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