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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的手停在键盘上,僵了半晌,然后猛地按下紧急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整座雷达站像被捅开的蚂蚁窝,脚步声丶喊叫声丶电话铃声炸成一团。
值班指挥官冲进来的时候,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位。
「什么情况?!」
「报告!龙国——龙国发射了远程弹道飞弹!预计将从本州以东约两百八十公里处的公海上空飞越!方向——向东!」
指挥官的瞳孔骤然缩紧。
「计算落点!立刻上报统合幕僚监部!」
整个指挥室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气氛。
雷达屏幕上,那个光点还在继续前进,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员突然失声喊道:「长官——目标高度正在下降!」
所有人瞬间聚到屏幕前。
佐藤死死盯着数据栏——高度栏的数字确实在往下掉:从六万两千米,掉到了五万九千米。
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明显。
「它……它要掉下来了?!」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只听得见电流的嗡鸣,和所有人骤然加速的心跳。
下一秒,恐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
「计算坠落点!立刻计算!」
键盘声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推算结果——按现有速度和下降趋势,如果飞弹真的在这个高度解体,残骸将散落在距离樱花国东海岸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海域——甚至有可能波及本土边境。
「长官!」佐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如果它在坠落前解体,残骸会被洋流和气流推向——」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东京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五分,正是整座城市苏醒丶千万人赶向工作岗位的时刻。
早高峰的电车里挤满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学生,街头的大排档飘着味增汤和烤鱼的香气。
如果一枚带着核弹头的飞弹——或者哪怕只是它的残骸——在这时候砸下来……
那将是一场超越想像的灾难。
东京,首相官邸。
紧急内阁会议在警报响起后不到十五分钟就召开了。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所有人的脸色都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
首相坐在上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两根烟。
外务大臣拿着刚收到的雷达数据报告,手在不住地颤抖:「龙国发射的飞弹正在接近我国以东公海,高度出现异常下降……防卫省推测……存在坠落可能……」
「存在坠落可能?!」一位阁僚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把茶杯都震翻了,「那是洲际弹道飞弹!如果它带着核弹头掉在咱们家门口——你们想过后果吗?!」
「防卫省正在进行持续监测——」
「监测有什么用?!飞弹会因为你盯着它看就不掉下来吗?!」
争吵声丶慌乱声丶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首相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沙哑:「自卫队有没有拦截方案?」
防卫厅长官苦笑:「长官——高度五万九千米,速度每秒六公里以上。
我们的战机连它的尾焰都追不上。
防空飞弹的射高也……」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可能携带核弹头的飞弹,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它会不会掉下来?掉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时候,秘书忽然推门进来,脸色极其复杂:「首相阁下……收到龙国方面的公开通报……」
「念。」
秘书深吸一口气,念道:「『龙国今日进行的航天运载工具科研试验,已按预定计划完成飞行。
目前飞弹飞行正常,一切可控。
请有关各方保持冷静。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刚才那个拍桌子的阁僚破口大骂:「他们说『一切可控』?!那高度下降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首相颓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盒边缘。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龙国还在为能不能造出合格的拖拉机轮胎发愁。
而现在——
一枚从龙国腹地升起的飞弹,已经飞到了他的家门口。
而他们连它会不会掉下来,都不知道。
同一时间,樱花国各大电视台紧急插播了一则消息。
画面上,主播脸色凝重,背景是雷达模拟图和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
「本台最新消息:据防卫省确认,龙国今日早些时候进行的远程飞弹试射,飞弹已于东京时间上午七点三十五分飞越我国以东公海。
但根据防卫省雷达监测数据,该飞弹在飞行过程中出现不明原因的高度下降,目前局势仍在密切关注中……」
街头的大屏幕前,行人停下了脚步。
电车里的上班族掏出手机,看到推送消息后脸色骤变。
便利店里的店员忘了找零,盯着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张大了嘴巴。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传播。
社交平台上,消息以光速扩散:「龙国飞弹飞过头顶!!!」「高度下降!要掉下来了!!!」「天照大神保佑……」
有人开始奔跑,虽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有人钻进地铁站——至少那里有坚固的顶棚。
有人在便利店抢购饮用水和乾粮,收银台前排起长龙。
还有人乾脆跪在路边,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一名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被妈妈拉着手,在人流中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白云悠悠,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看到大人们的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恐惧神色,让他本能地攥紧了妈妈的手。
「妈妈……我们要死了吗?」
年轻的母亲蹲下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在颤抖中几乎变了调:「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的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却死死憋着没掉下来。
在这片恐慌蔓延的街道上,也有人抬着头,久久凝视着那道即将从视野尽头消失的轨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着,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蓝,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是个退伍老兵了。
年轻时打过仗,见过死人,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什么阵仗都见过了。
可今天,一枚来自他年轻时在战场上交过手的那个国家的飞弹,静静地丶无声地飞过他的头顶。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没来由的,他想起一首古老的汉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那座城,是他们的;这座岛,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