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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沈府夜宴,魏子拒言(第1/2页)
沈府正堂,满室寂静。
魏子沉默不言。
一时间,安静的沈端以为他已经动摇。
“子安,吾喜汝之才,汝自当投......”
“呵,三疏如剑,沈阁老这两日,如鲠在喉了吧?”
听见这话,沈端脸上的笑容一僵。
“生母早逝,全家厌恶,拜入老师门下是无路可走?”
“呵呵。”魏逆生摇了摇头
“这句话,沈阁老说错了。
在下不是无路可走!!
是老师给了我一条路。
那时满世界都嫌魏逆生是个累赘,只有老师不嫌。
这世上能在绝路里拉你一把的人,一辈子有一个就够了。
我魏逆生没有那么贪心
认了一个恩师,还要认第二个。”
沈端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又收了两分。
“你既然说我三元连中、状元及第,是储相之才。”
魏逆生的声音渐渐拔高,不再是方才那般平静。
“那么,我岂能不知,养民在于足食,足食在于去蠹。”
“你说我这个外姓人,在老师走后会孤立无援。”
魏逆生直视沈端,目光如刀。
“沈阁老多虑了。
我魏逆生从十岁起,就学会不去想等谁百年之后的事。
老师还在,我便一日是他的学生。
老师若不在,我便做他的好学生,不给他的清名抹一点脏。
至于孤立无援,哈哈哈!!
这庙堂之上,有公理便有援,有道义便有援。
没有这些,再有靠山,也是孤家寡人。”
沈端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魏逆生,你口口声声公理道义。
你以为这道疏递上去,三法司就能把案子查到底?
你太年轻了。
老夫在这朝堂上站了这么多年,多少人想扳倒老夫,最后都成了铺路的石子。”
是做一个七十老翁的门生,等着他百年之后在朝堂上孤立无援
还是做当朝首辅的同道,储相之才,来日方长?
魏子安,好好想一想,别委屈了自己!”
“委屈自己?”
魏逆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沈端脸上
“下官,敢问阁老。”
“张懋贬到广西瘴疠之地的时候,委屈不委屈?
李瀚被赶到云南深山老林的时候,委屈不委屈?
赵鼎死在赴任途中,连一副棺材都没有,他委屈不委屈?
此三人,两榜进士出身。
他们也有做过好官的资格。
只是旁人眼里,他们没有我这样的老师,没有我这样的同年。
你沈阁老今日来拉拢我,不就是看在我老师的面子上吗?
若我没有老师,我是不是早就跟赵鼎一样
死在什么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沈端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神色明暗不定。
魏逆生起身,上前一步,反逼沈端。
“《周易》有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礼记》有言:‘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
孟子更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你丢得起的东西,我魏子安丢不起!!
“魏逆生,你不要.....”
“不要什么?”魏逆生呵斥一声
“我魏逆生,认的就是‘天地君亲师’五个字。”
沈端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逆生则退后一步,重新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沈端行了一礼
不是谢罪,是告辞。
“首辅的夜宴,下官不敢领。”
下官还要回翰林院值房,继续修《国朝食货志》。
这书是要留给后人看的,一字一句
都必须对得起‘实录’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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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魏逆生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停住,回头看了沈端一眼。
火光将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一半乃少年锋芒,一半乃成人沉稳。
“沈阁老,你方才说,老师已经老了,说得没错。
可你忘了一件事,我今年十七岁。
老师百年之后我还能依靠谁?”
魏逆生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满室烛火齐齐一暗。
“我依靠我自己!!!
为国不敢惜身,为史不敢失实,为君不敢怀私。”
“老树虽枯,嫩芽已成!!”
“师若无,君仍在,吾乃天子门生!!!”
......
魏逆生离去许久,满桌珍馐,早已凉透。
沈端仍坐在席间,一动不动。
良久,方祁自侧门轻步而入。
首辅的夜宴,他一直都在隔壁候着
方才魏逆生的每一句话,皆听得清清楚楚。
“首相,此子......”方祁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真不识抬举。”
“的确不识抬举。”沈端没有抬头。
“有跪着要官的,有哭着求情的,有拿着刀上疏死谏博名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我将高官厚禄端到他面前,他不接,还要拿圣贤书往你脸上摔。
呵呵,明明自己便是一名党中人,偏偏做出一副直臣做派。”
言罢,沈端抬起头,看着方祁,目光微冷。
“不过,魏子聪慧如妖。
离开之际,我以为他会言说:‘冯党无,魏党立’
等诛心之言,但没想到.....
少年之心,心机至此!”
“此事.....未必没有转圜。”方祁试探道
“魏逆生不接首相的好意,但我等可以从他身边人下手。
王堪,性子急躁,远不如魏逆生沉稳.....”
“不必了。”沈端打断他,缓缓站起身来
“王堪是宋景的弟子,清流的人,沾不得。
况且两人并非关键。”
沈端走到炭火盆前,拿起火钳拨了拨通红的炭块。
“今晚这一席酒,是他来赴宴,不是老夫去求他。
他以为他在教训我,可他说了那么多,有一样东西,他没说。”
“什么?”方祁问。
“他自己的把柄。”
沈端转过身来,面沉如水。
“他说老夫贬了张懋、李瀚、赵鼎,说得不错。
可他也暴露了一桩事。
这道疏,不是他在翰林院翻档案翻出来的。
翻档案,翻不出那三名御史的贬谪始末。
只有冯衍那个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多年的老狐狸才翻得出来。
所以这三道疏,从头到尾,便是冯衍在背后操弄。”
方祁怔了一下:“可这一点……陛下未必不知。”
“陛下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是另一回事。”沈端目光深沉
“若陛下知道此事从头到尾皆是冯衍在幕后指使
陛下还会觉得那是‘直臣言事’么?”
“自然不会。”方祁接道
“陛下会觉得,冯党在借刀杀人。”
“正是。”沈端吐出一口气
“此案不是在为国除蠹,是在借粮案打击政敌。”
“所以.....”方祁恍然大悟
“首相前日刚交我案卷,今日又邀魏子?”
“不然呢?”沈端侧眸观方祁
“有今夜之邀,明日朝会,有得看了!”
“首相好谋!”
“呵呵呵....”沈端冷笑
“居然在我面前说什么他依靠的是他自己?
大言不惭,可笑之语。
没了冯衍,他一个从六品修撰,老夫随手便能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