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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现代辩技,偷换概念(第1/2页)
尔未为首辅,亦不配为莱公之裔!
首辅之位,尔尚远矣!
.......
沈端厉声既落,寇元颓然跌坐,面色难堪。
沈端此句,其言如刀,直插隐痛!
他,寇准之曾孙,终非寇准亲脉,乃假子之曾孙。
.....
前汉李广终生未封侯,其从弟李蔡
人品才能不过下等里的中等,名声也远不及李广。
可叹,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
广尝问望气者,曰:“岂吾相不当侯邪?且固命也?”
......
寇元与李广何其相同,非其不才,乃其所背负者,太重。
寇莱公是一尊碑,寇元活在碑的影子里,越努力便越矮小
寇莱公是一座山,寇元站在山顶,所有人却只看得见山,看不见他。
沈端所言直接将他从山上推了下去。
跌落之际,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站上过那座山
只是站在山脚下,仰着头,自欺欺人地以为影子便是自己。
......
寇元盯着沈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是一个字未出。
方祁先是一怔,随即一抹喜色悄然攀上眉梢。
不自觉地朝沈端身后挪了半步,挺了挺腰板
“就是,就是!沈相说得在理!”
沈端没有回头,像是早就料到方祁会接这句话。
“沈相此言,未免言重了。”宋岳皱了皱眉,叹声道
“寇阁老不过是以祖制为凭,以年资为据,说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祖制?”沈端冷笑
“当年寇公开科举,定阁制的时候
可没有哪条祖制写着‘三元及第者不准回吏部’。”
说着便侧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内阁之议,本在苏州银案。
魏逆生任事,不过插曲,不宜喧宾夺主。
先将魏子回吏部一事具本拟票,送呈御览。
余事,明日再议。”
说罢,语略顿,气沉三分
“十五朝会在即,议银之事方是本务。
诸位都是阁臣,莫要为了一个后辈的安置,丢了阁臣该有的体面。
若有争议,明日殿上再论。
拟完票便散了吧!”
......
次日,四月十一,皇宫,崇政殿。
周景帝独据御案,案无章奏,唯展一词。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魏逆生为太子所作。
近日近日内阁议事,银议汹汹,奏折如雪,篇篇不离一个“银”字。
周景帝看得烦了,索性一概推给沈端去理,自己倒难得偷闲暇。
.......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周景帝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刘勰所著《文心雕龙》有言: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
此词,开篇便是俯仰千年的气度。
还有这一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呵,南朝宋文帝刘义隆好大喜功,草率北伐,结果大败。
隔着词,魏子都是在重新提醒朕,对甘肃之事啊!”
笑罢,周景帝再品这后半阙词。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读到这一句时,周景帝眉毛一皱,没有再往下挪
反将将词笺搁在御案上,轻叩两下,侧过脸望着王承:
“魏子写这首词给衡儿的时候,可还有旁的话?”
“皇爷,这....”
“此词虽可能是其承冯衍之状所填,但.......
除非,于梦中遍历轮回,尝尽兴亡之苦
否则,少年身躯,何以承载如此苍老悲怆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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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用典之老,运笔之沉,单说那股子‘末路’悲凉
魏子安才多大?冯太傅多大的岁数?
若说是冯太傅借了魏子的笔,倒不如说魏子代了冯太傅的魂,怕是更说得通些。”
.......
周景帝之所以能一眼看破
因为这首词根本不属于魏逆生这个年龄和身份的人。
辛弃疾写《永遇乐》时已六十六岁,是一生戎马倥偬,壮志未酬之后发出的悲鸣。
魏逆生一个年纪轻轻、前程万里的少年郎
无论如何养气深沉,都不可能拥有“廉颇老矣”的阅历和心境。
这不是文采的问题,是生命体验的问题。
文采可以天赋,阅历和心境却只能靠时间一寸一寸地熬出来。
一个少年人可以写出“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
但他写不出“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苍凉........
前者可以靠想象,后者只能靠经历。
何况在古代,能坐到高位的人,哪个不是从千万卷书中泡出来的?
周景帝本人就是储君教育培养出来的帝王
他读过的词,批过的折子,见过的人,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
一首词摆在他面前,非观辞藻好坏,乃观气韵对否。
气韵不对,辞藻再好,亦瞒不过他。
这就是为什么在古代不能乱抄诗词的原因.......
因为你在真正懂的人面前,几乎片刻就会露馅。
他们读的不是词,是字背后的“人”。
.......
闻得帝言,王承垂手而立,略抬了抬眼,斟酌片刻,方才躬身道
“回皇爷,太子殿下得词之后,亦如皇爷这般沉吟良久。
也问过魏主事.......
问,此词之意,究竟是托古言志,还是借人喻今。”
话至此,语略顿,声又低了几分
“魏主事当时便写了一纸解语附于词后,说是:‘词中未尽之意,皆在此纸’。
这张纸,太子殿下也一并送来了,夹在词稿背面。”
“哦?”周景帝眉梢微动,伸手将词稿轻轻翻过。
果然,背面还有一张纸,纸色稍新,字迹依旧瘦金
却比词稿上的字迹略淡一些,像是临时添上的。
墨色微洇,落笔时显然未及细细斟酌,好在字字清晰如刻
【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
嘉会寄诗以亲,离群托诗以怨。
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或魂逐飞蓬
或负戈外戍,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
又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
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灵
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
故曰:“《诗》可以群,可以怨。”
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
魏逆生不多辩解,只引《诗品》之序以对,语落纸上而胸中自有丘壑。
周景帝观毕,不由拊掌大贺
“魏子,当真文曲!!”
......
陆机《文赋》曰:“诗缘情而绮靡”
钟嵘《诗品》则谓:“陈诗以展其义,长歌以骋其情!”
魏逆生今日之引,不是掉书袋,是以钟嵘之论答帝王之疑......
因为过多解释,反倒会掉入自证陷阱!
所以,魏逆生直言词中苍凉,非他自己。
乃是他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塞客衣单”中体悟而来。
文以载道,词以共情!
读懂了千百年来那些失意人的心,便能用他们的口吻写出他们的悲欢。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是“感荡心灵”的深浅问题。
此为:现代辩技,偷换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