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22章敌国的细作(22)(第1/2页)
偏殿的地砖凉得刺骨。
林英跪在上面已经一个时辰了。
膝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滴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门终于开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端着拂尘走进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急不缓:
“林大人,起来吧。”
“陛下说了,这两日您便待在宫里反省,不得归家,等想明白了再出去。”
林英撑着地站起来,膝盖打晃,站稳后朝那太监拱了拱手:
“公公,可否指点一二——”
“下官实在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老太监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拂尘轻轻摆了一下:
“林大人,教养孩子需严。”
“若是纵着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真是害了全家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您仔细想想,您家中那两个孩子,近日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老太监说完便转身走了。
殿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沿着长廊远去。
留林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想起了前两日在府里的对话……
女儿说起肃王殿下时那副红了眼眶的模样,林栩低头喝茶避开目光的样子……
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的一时痴心,没往深处想。
可如今老太监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果然是肃王……
林英闭了闭眼。
他早知女儿从前在边关时便对肃王存了心思,他以为把人接回来便能断了念想。
儿子那神情,定是为了妹妹做出什么事来了。
他想起林栩近来常常晚归、有时去书房还背着人密谈的异样……
他早就该警觉的,之前只当儿子是在忙公务。
没想到这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站在偏殿中央,外面日光正好,可他觉得浑身冰凉。
肃王是什么人?
打了多年胜仗回来的王爷,手里攥着兵权,皇帝虽然明面上冷着他,可哪有被冷落的皇子手握重兵的!
他们这些老臣其实都知道这个五皇子分量有多重。
林家若是真得罪了他……
林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他方才在殿中跪了一个时辰,皇帝连见都没见他一面。
这种冷处理比当面责骂更可怕,因为这恰恰说明皇帝已经认定了林家有罪,不愿听他的辩解了。
*
宁馨这边倒是安静。
她这几日被萧祁拘在府里,身边丫鬟婆子轮流守着,连去后园赏花都有人跟着。
她倒也安分,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翻几本医书打发时间,看着比谁都听话。
【宿主,林家那边有最新进展了。】
【林父被扣在宫里反省,林栩和林霜已经急坏了。据推测,他们很快会来王府求情了。】
宁馨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本草拾遗》,闻言翻了一页:
“你觉得他们当真会反省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分析什么。
【根据林家三口的性格数据模拟,反省的可能性不大。】
【林栩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做事有股子“我是为你好”的自以为是,这种人很难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更大概率是觉得萧祁太绝情。】
【林霜更别提了,她从头到尾都觉得你抢了她的位置。】
【至于家主林英……老头儿是被儿女拖累的,他或许会后悔没管好孩子,但你要让他彻底低这个头……在他看来算是侮辱了……他们应该会怀恨在心。】
宁馨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出了会儿神:
“那便让萧祁知道,林家不能再留了。”
她把书搁在小几上,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只青布包袱,她前日偷偷收拾好的……
两件换洗衣裳、几包随身带的药丸、一叠银票,还有一封写好了的信。
她把包袱拎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把柜门合好。
宁馨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丫鬟进来收拾屋中的茶盏。
小丫鬟叫小荷,手脚麻利,眼也尖。
她弯腰去擦柜角的灰尘时碰开了那只柜门,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那只叠得方方正正的青布包袱。
她愣了愣,伸手轻轻掀开一角,看见了那叠银票和那封信。
小荷的脸白了一瞬。
她飞快地把柜门合上,退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没敢声张,一路小跑着去了前院,王爷白日很少在王府,她寻到赵横时声音都在打颤:
“赵将军……宁姑娘的柜子里头……藏了一只包袱,还有一封信……”
赵横正在校场边上看侍卫们操练,听了这话眉头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几息,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声张,别让宁姑娘发觉。”
小荷点点头跑回去了。
赵横站在校场边上,看着暮色一寸寸暗下来。
他没有当晚便去找宁馨。
一来天色晚了,她怀着身子该早些歇息。
二来他也要想想怎么开口……
宁馨能瞒着萧祁偷偷收拾包袱,说明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王爷防得住一次两次,可再这样折腾下去了,他们也总有疏漏的时候,万一酿成什么错误……
他得把实情告诉宁姑娘,可贸然去说,以她的性子怕是会提早行动。
不如等一晚,等他想好了措辞,等天明之后寻个敞亮的地方慢慢说。
……
第二日午后,赵横终于在前院凉亭里见了宁馨。
亭子四面通风,水面上初夏的荷花开了一半,风过处有淡淡的清香。
赵横请她坐下时面色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周围的丫鬟婆子和侍卫隔着一道游廊散着,视线恰好够得到,却听不清亭中的话语。
“宁姑娘,属下有些话想跟您说。”
赵横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关于您……想不告而别这件事。”
宁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没看他。
“属下知道您心里怎么想的,”赵横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您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怕连累将军。”
“您总觉得自己的出身、您从前做过的事……是见不得人的,若是将军知道了,便不会再要您了。”
宁馨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慎的警觉。
可赵横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看着她,那双经历了无数沙场的老兵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恶意,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敌国的细作(22)(第2/2页)
“赵副将,”宁馨把茶盏放下,声音轻而稳,“您都知道些什么?”
赵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您当初怀里那封血书里写的那些话……”
“宁月姑娘绝笔那封信,将军一早就看过了。”
宁馨手里的茶盏“咣”地落在石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她半幅袖口,她浑然不觉。
她抬眼看着赵横,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
“他……”她的嗓子发干,“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崖底那夜。您烧得昏沉,将军替您拢衣襟的时候掉出来的。”
赵横的声音低缓,“从那天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您替北戎传过情报、您妹妹的事、您为什么一直不肯说实话。”
宁馨坐在石凳上,脊背僵直。
“他……为什么不拆穿我?”
宁馨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将军说,您有您的苦衷。”
赵横看着她的神色,语气放得更缓了些,“他从看到那封血书开始,就知道您不是真心替北戎做事的人。”
“您那些年被人拿妹妹的命捏着脖子过活,如今妹妹不在了,您想报仇,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些对您好的人。”
“将军说他愿意等,等您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宁馨攥着袖口那只被茶水洇湿的袖子,指节泛白。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往上顶,酸涩的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她偏过头去看亭外的水面,荷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着,有蜻蜓点过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横站起来,朝她抱了一拳:
“宁姑娘,属下今日说的这些,是希望您明白,您那些顾虑,将军早就替您担着了。您不必再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了。”
“恳请您留下来,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过日子。若是您又偷偷走了,恐怕要让将军再找您一辈子了。”
宁馨没有回头。
她对着那片荷塘坐了很久,风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随后睫毛颤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赵副将,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不会再走了。”
赵横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虽淡,却不像敷衍,便松了口气,起身抱拳:
“那属下便放心了。”
他退出凉亭的时候脚步沉稳,并未注意到之前在假山后面那道一闪而过的两道影子。
……
僻静的竹林深处,林霜被林栩捂着嘴按在墙边,直到那道游廊上的人影彻底走远了才松开手。
林霜大口喘着气,脸色潮红,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哥!她居然是北戎细作!赵横知道,那王爷是不是也……”
“嘘。你冷静点。”
林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觉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松开她。
“殿下向来恩怨分明。他若是知道那女子是细作,断不会留她还在府里安安稳稳地养胎。”
他靠在竹墙上,眉心紧锁着,脑子飞快地转。
林霜攥住他的袖子,压着声音却藏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哥,我们去告诉王爷!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去,他一定会把她赶走……”
“到时候她一个孤身女子,没了王爷护着,咱们想怎样便怎样。”
“如此,父亲也能回家了!”
“你冷静点。”
林栩按住她的肩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北戎都亡了,上哪儿找她的罪证去?”
“赵横能替她瞒下这件事,说明什么?”
“说明她手里有赵横的把柄……”
林霜眼里的亮光黯淡了半寸。
“不过……”林栩的指尖在竹皮上慢慢敲了两下,目光沉沉的,“这条路不是完全走不通。殿下向来恩怨分明,若他真不知道这女子的底细,咱们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去,就算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够他起疑心了。一个起疑心的王爷,还会留一个细作在身边吗?”
林霜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
林栩按住她,“容我想想。”
“此事若是办成了,父亲便能回家了。若是办砸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可林霜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若是办砸了,林家就真的完了。
……
夜深了。
宁馨熄了灯,侧躺在榻上,呼吸绵长均匀,像是早已沉入梦乡。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连手指都松松散散地搭在被沿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可她的意识清醒得很。
衣柜门被她有意留了一道缝……
那里最底层,能摸到那叠她白天重新整理过的信件。
那可是她“粗心”留下的东西:
几封与北戎上线的旧往来,字迹是原身的,内容无甚要紧,可落款处那枚兰草印清清楚楚。
足够让一个想要证据的人如获至宝。
【宿主,目标入府了。】
【就一人,身手中等偏上,沿西墙翻入,避开了三队巡夜。正朝您这间院子来。】
【不得不说,林家人胆子是真大,敢夜闯肃王府。不过也挺笨的,也幸好有我帮忙,全程替他把巡逻路线调开了,不然就他这翻墙的动静,早被侍卫按在地上了。】
宁馨的眼皮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如初。
“你倒是会邀功。”
【陈述事实而已……他在翻窗了。】
果然,极轻的“咔”一声。
窗栓被人从外面用薄刃拨开了,窗扇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黑影贴着窗沿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那人脚步极轻地走向衣柜,在门前蹲下,伸手探入那道预留的缝隙,摸到那叠信件时动作顿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飞快地将信抽出来卷进怀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朝榻上看一眼。
他从原路翻出窗去,将窗扇轻轻合回原处,动作利落干净。
窗外的脚步声沿着来路远去,翻过西墙,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旧铺在青砖地上,连那丛竹影都纹丝未动。
宁馨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拿走了?”
【拿走了。正往林府方向去。全程未惊动任何侍卫。】
“那就好。”
宁馨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把手搭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