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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那天,东京下着暴雨。
保母车在别墅区门口停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徒劳的弧线。南叶梢坐在後座右侧,膝上放着平板电脑,正在检查事先录制的各项行程调整。他的手指在萤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给某个负责人发讯息,确认某次拍摄的延期。
绿坂夏树坐在他左边,戴着降噪耳机,闭着眼睛。他今天穿了一件大衣,衬得肤色冷白。
两人之间隔着十五公分的距离。在镜头拍不到的车厢深处,这十五公分像一道深渊。
"关於周三的化妆品代言拍摄,"南叶梢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雨声显得格外清晰,"我和品牌方协商推迟到综艺录制结束後。违约金从我的提成里扣。"
夏树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还有《ELLEMEN》的采访,"南叶梢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工作,"我让他们改为电话采访,节省了往返时间。周四的电台节目因为是直播,没法调整,我已经和节目组商量好,届时我会暂时离开别墅三小时..."
"嗯。"夏树摘下耳机,"你就没什麽别的要说?"
南叶梢的手指停在萤幕上。他转过头,看着夏树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说什麽...?"南叶梢问,声音依然温和,"这是工作,绿坂先生。您接了通告,我会配合。"
"'绿坂先生',"夏树咀嚼着这个称呼,突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很好。工作态度很专业,南叶经纪人。"
他故意在"经纪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南叶梢垂下眼睛:"谢谢。作为您的经纪人,确保您的工作顺利是我的职责。"
"职责,"夏树重复这个词,然後猛地转向他,声音提高,"那作为我呢?作为我..."
他停住了。因为南叶梢的表情。
那人脸上依然是那个完美的丶无懈可击的微笑,但眼眶是红的。不是哭泣的红,是那种熬夜工作丶强打精神的红,是疲惫不堪却硬撑着的红。他看着夏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丶令人心碎的温柔。
"当您的...什麽呢?"南叶梢轻声问。
夏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说"作为我爱的人",想说"作为我想要的人",想说"作为我活了二十一年唯一想要抓住的光"。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在南叶梢那双眼睛的倒影里,他看不见自己。
或者说,他只看见"绿坂夏树",那个艺人,那个工作对象。
"没什麽,"夏树转过头,重新戴上耳机,"下车吧。"
车门打开,暴雨的声音涌了进来。夏树先下车,有工作人员撑伞来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南叶梢跟在他身後,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的是夏树的衣服,一个是工作资料。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但他似乎没有察觉。
这一幕被探班的粉丝拍了下来。
照片里,绿坂夏树走在前面,大衣在风雨中扬起凌厉的弧度。而南叶梢跟在後面,一手拖着两个箱子,另一手似乎想去抓夏树的手腕,表情仰着头,眼睛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湿润。
照片传入超话後,瞬间引爆。
【吵架了吵架了!小情侣吵架了!】
【嫂嫂眼圈红了,nsk你这混蛋】
【但是体型差好香,梢哥还抓着夏树的手不放...等等,那是在抓手腕吗?kswl】
【南叶经纪人那个眼神...我的天,委屈死了,感觉快哭了】
【只有我注意到他自己一个人拿两个超大行李箱吗?nsk也不帮忙...】
没有人听到,在别墅的玄关处,绿坂夏树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想来就算了,我找公司派别的经纪人跟组。"
南叶梢站在雨幕里,手指仍保持着那个抓空的姿势。他看着夏树的背影消失在门後,慢慢放下手,提起行李箱,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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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是典型的高端法式风格。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被暴雨冲刷的花园。已经有另外三对CP到了,正在沙发上寒暄。
演员组的两位是圈内公开的真情侣,歌手组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对象,还有一对是隔壁公司的新晋男团CP,走的校园竹马路线。
绿坂夏树一出现,客厅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毕竟他是目前的顶流,而南叶梢作为素人,同时还是经纪人。他参加恋综本身就是话题。
"绿坂老师!"年轻的男团成员凑上来,"我是您的粉丝!可以合照吗?"
绿坂夏树点点头,配合地比耶拍了照,然後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坐下,闭上眼睛拒绝面对。
南叶梢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他微笑着和各个团队打招呼,确认房间分配,询问拍摄日程,甚至帮忙协调了其中一对搭档的助理冲突。他穿着湿透的西装,在别墅里穿梭,像一颗精密运转的齿轮,确保一切顺利。
"南叶先生,"制作组的总PD叫住他,"您和绿坂先生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是主卧套间。您看看还有什麽需要调整的?"
南叶梢看了眼楼层图,皱眉:"我们需要两个房间。绿坂先生的睡眠品质不好,和别人同住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状态。"
"但是节目的设定是同居..."PD有些为难。
"我可以睡客厅,"南叶梢说,"或书房。请务必安排。"
他们的对话被刚上楼的绿坂夏树听到了。少年站在楼梯口,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不用了,"夏树说,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就按节目组的安排。"
南叶梢抬起头。
绿坂夏树走下两级台阶,俯视着他,嘴角勾起笑:"南叶在怕什麽?怕跟我住一个房间?"
"我只是考虑到您的..."
"我的什麽?我的形象?我的睡眠?"夏树打断他,"还是你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我做什麽吗?"
这句话太过分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几个人都尴尬地移开视线。
南叶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夏树,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我明白了。按绿坂先生的意思来。"
他转身去拿行李,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天晚上,两人第一次同床异梦──物理意义上的。主卧室里有一张大床,南叶梢坚持睡在地毯上,用西装外套当被子。夏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地上那人并没有刻意放轻,但原本就细到无法听见的呼吸声。
他们都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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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拍摄从早晨七点开始。
南叶梢比闹钟早了半小时醒来。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在夏树醒来前准备了早餐——按照营养师的要求,蛋白质丶碳水丶纤维的比例精确到克。今天有拍摄,特意准备了消肿的黑咖啡。
当绿坂夏树走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南叶梢穿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煎蛋是心形的,吐司烤得金黄,摆盘像杂志插图。
其他嘉宾发出羡慕的感叹。
"绿坂老师好福气啊,"演员团的女友笑着说,"南叶先生简直是完美的伴侣。"
夏树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南叶梢刚好转身,自然地递给他一杯温度刚好好的水,在他吃面包时用湿纸巾擦了擦他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来了来了!嫂子杀疯了!】
【这个自然度...我死了】
【熟练得让人心疼,这得练习几次啊】
【但是...有没有人觉得南叶经纪人今天笑得好公式化?】
【楼上+1,感觉有点冷...】
不只夏树注意到了。
整个早晨,南叶梢没有叫他"夏树"。一次都没有。
他叫他"緑坂くん",用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敬语。他递东西时会用两只手的礼仪,他转身时会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微笑时眼角的泪痣依然好看,但那笑容不抵达眼底。
他在完美地扮演"绿坂夏树的经纪人",而不是...而不是会在深夜给煮醒酒汤丶会因为一句冷话而失眠丶会穿他衬衫办公的南叶梢。
绿坂夏树感到一阵无由来的烦躁。他在餐桌下握紧了拳头,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人设,咀嚼的动作却带了点凶意。
第一天的任务很常规:破冰游戏丶煮饭分工丶夜间闲聊。南叶梢在镜头前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帮夏树整理衣领,提醒他注意镜头角度,在他忘记台词时低声提示。他甚至可以和其他嘉宾相处融洽,帮歌手组的女友修好了坏掉的项炼,给男团成员推荐了好用的发胶。
他看起来那麽从容,那麽得体,那麽...遥远。
只有绿坂夏树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能看见他端盘子时微微发抖的手指,能看见他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会无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夜间酒会环节是这档综艺的经典项目。制作团队在花园里搭了漂亮的露台,摆满酒精饮料,让情侣们一边喝酒一边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环节就是要微醺才好看,"PD在镜头外抱着一打啤酒坏笑。"还请各位不用拘束。"
其他三组很快就进入状态。演员组的真情侣藉着酒意疯狂秀恩爱,歌手组的两人藉着酒劲试探对方,男团组年纪小,很快就喝高了抱在一起笑。
只有绿坂夏树这边冷得像冰窖。
绿坂夏树从坐下开始就在喝酒。一杯接一杯,香槟丶清酒丶威士忌,不管南叶梢递过来的目光有多担忧,他都不为所动。他在赌气,在发泄,在试图用酒精麻痹那种被忽视的痛苦。
"绿坂先生,"南叶梢在镜头拍不到的桌子下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胃不好,别再喝了。"
夏树甩开他的手,冷笑着又灌下一杯:"南叶,你管得太宽了。我的胃我自己清楚。"
"你上周的胃镜报告显示..."
"那是我的工作,"夏树打断他,酒精让他的眼尾泛起薄红,"你不是要划清界限吗?那我的健康也与你无关。"
南叶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夏树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後悔。他想道歉,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想要你像以前一样看着我。但他还来不及开口,酒精就涌了上来。
绿坂夏树的酒量极差,这是南叶梢最清楚的事。
三分钟後,那个在台上冷酷矜贵的顶级偶像,变成了抱着南叶梢脖子不撒手的大型犬。
"...难受,"夏树把脸埋在南叶梢的颈窝里,声音含糊而委屈,"阿梢,我难受..."
南叶梢身体僵住了。这是直播,是全网即时观看的直播,而绿坂夏树正在对他撒娇,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才有的亲密称呼。
"我送你回房间,"南叶梢低声说,努力维持镇定,"能站起来吗?"
"不要,"夏树收紧手臂,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你凶我,你这几天都不理我..."
【我草我草我草】
【这是我看得到的吗??】
【嫂子耳朵红了!!!】
【nsk你醉了就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但是夏树说"你凶我"...他们真的吵架了】
【梢哥:到底谁凶谁?】
【为梢哥花生hhhhh】
南叶梢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少年从椅子上扶起来。夏树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抱歉,"南叶梢对着其他嘉宾和镜头露出歉意的笑,"我先送他回去。"
回主卧室的路只有两层楼,但就是这两层楼让南叶梢走出一身冷汗。绿坂夏树夏树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把脸埋在他肩上,时不时蹭一蹭,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阿梢腰好细..."夏树含糊地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南叶梢没有回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把人拖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了走廊好奇的摄影机。
门一关,他就撑不住了。
绿坂夏树虽然有体重管理,但对南叶梢来说,还是太重了,而他太累了。连续的加班丶情绪煎熬以及这具长期以来被忽视的身体,终於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抗议。他的膝盖一软,两人一起摔进了柔软的地毯里。
南叶梢跪坐在地上,喘着气,衬衫领口被扯开,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他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夏树,看着那人难受地皱起的眉,看着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着粉红色的脸。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界限,所有的"职业素养",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胃上次胃镜是什麽结果?"南叶梢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手指轻轻颤抖着抚上夏树的脸,"你知不知道你酒精过敏?你明明不能喝为什麽要喝?"
绿坂夏树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就因为...我没对你笑?」南叶梢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夏树的眼睑上,"就只是因为我这几天没给你煮宵夜吗...?绿坂夏树,你拿自己的身体要挟我..."
他捏着夏树的脸,看着那个醉得迷迷糊糊的人,声音低哑而破碎:"...好过分啊。"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拖进怀里,像是要确认他还存在一样,紧紧地抱住。
"阿梢..."夏树在睡梦中呢喃,"别走..."
南叶梢在他怀里发抖,压抑地丶无声地哭泣了一整夜。
而醉酒的夏树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无意识地收紧手臂,笨拙地亲吻他的发顶,手指和眼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对不起...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