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9章腹语(第1/2页)
“饿。”
腹里的孩子说。
老账房的册子啪一声合上。
“别让它开口。”
“它说话怎么了?”
“归迟每说一个字,就吃你一段记忆。”老账房盯着她,“你娘消失的时候,你哭了吗?”
柴可想答。
答不上来。
她记得娘消失了。记得那句话,别让它叫你姐姐。可娘的脸,她想不起来。记忆里那个位置只剩一团湿棉布的形状,发黑的,包着半颗牙。
“我没哭。”
“因为你已经哭不出来了。”老账房说,“它吃了你两段。一段娘的脸,一段你哭这件事。”
柴可低头看掌心。
红线还在。她去拽,想顺着线找回点什么。
红线自己动了。
它绕上她的手腕,绕两圈,打了个结。不紧,也不松,刚好是一个记账的结。
“山门在给母子上账。”老账房说,“从现在起,你们是一笔账了。”
旧轿响了。
不是木头摩擦。是整顶轿子在往下沉。水从轿门漫进去,一层,又一层。
柴可扑过去拽轿杆。
轿门开着。她第一次看清了里面的爹。
爹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页翻开的账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日子。某年某月,柴娘唱歌,唱到第几句停。某年某月,唱完。某年某月,没唱。
“你的脸呢?”
“押了。”柴爹的声音从纸页里出来,“押给山门,换我留在这条街上。能听她唱歌,就够了。”
“值吗?”
纸页翻了一下。
“账上没有值不值。只有押没押。”
水漫到账纸的最后一行。纸被泡开,字迹浮起来,底下露出涂改的痕迹。墨盖着墨。
老账房凑过去看。
看了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
“两笔。”
“什么两笔?”
“当年柴家押的,不是一笔。”老账房的手指在抖,流血的那根抖得最厉害,“名分是一笔。底下还有一笔。第二笔,至今没还。”
柴可去问轿子。
“第二笔是什么?”
柴爹不答。
轿子替他答了。
轿底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一样东西从缝里掉出来,落进水里,磕在石板上。
一颗牙。
完整的,带根的,成人的牙。
阿线离得近。他捡起来,翻过来看咬痕。
看的时间有点长。
“怎么了?”
阿线没说话。他张开嘴,把自己那颗牙吐出来,两颗牙往一起一对。
严丝合缝。
连咬痕的缺口都对得上。
“这不可能。”阿线说,“我这颗牙是我自己啃硬饼啃掉的。”
“你啃掉的时候,疼吗?”
阿线想了想。
“不疼。”
“因为那不是你的牙在掉。”老账房说,“是它在认另一颗。阿线,你也是被山门抹了名分的孩子。你跟着柴可,不是巧合。是牙认牙。你在找你被押进账里的另一半。”
阿线捏着两颗牙,站了很久。
“那我娘呢?”
“账上没有娘。”老账房说,“账上只有牙。”
水墙那边有了动静。
门外的“妹妹”从水深处走出来。她吞下半枚胎牙之后没有消失,反而在水里长出了完整的身体。胳膊,腿,都齐了。
可那张脸,是柴娘年轻时的脸。
“你,”
“我借了胎牙的模子。”她说,“胎名没被叫过,没定形。谁叫我,我就长成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腹语(第2/2页)
“那你是谁?”
“你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
周大的船在水面上打转。他撑起断篙,准备走。
“我送你们到这。再说一句。”他用篙点点山门的方向,“三盏灯,亮一盏收一笔账。三盏全亮,山门开一次。只放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也只销一笔账。”
柴可数了数。
三盏灯,全亮了。
可账有三笔。娘的。妹妹的。她自己的。
“山门只认一笔。”
“所以你们得选。”周大说,“或者,被选。”
腹里的孩子开了口。
第三个字。
“娘。”
柴可浑身发冷。
老账房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对,对到最后,他停住了。
“不对。”
“什么不对?”
“账上写的是,柴娘,记作归迟。”老账房抬起头,“你娘没有消失。你娘被山门改写进了你的胎里。腹中的孩子不是你妹妹。”
“那是谁?”
“是你娘自己。”
柴可低头。
腹里那小块鼓起的地方,隔着一层皮,贴着她的。
“你骗我。”她对里面说,“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里面的声音换了个调。不是孩子的调了。
“吃饭了吗。”那声音说,“锅里给你留了半碗。”
柴可站在原地。
这是娘的话。娘每天傍晚站在灶边说的第一句话。她小时候嫌烦,娘说完她就跑。
一代还一代。娘当年押名分救她出生。如今山门用同样的法子,把娘押成了胎。
账就是这么滚起来的。
红线骤然收紧。
柴可整个人被拽离地面。阿线咬着两颗牙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周大的船被红线带得调了头,篙都撑断了。老账房抱着册子被拖在最后,册页哗哗地翻。
拖行中,老账房忽然喊。
“我知道第二笔账是什么了!”
“是什么?”
“当年押的不是名分!”他的声音被水声切碎,“是柴娘的十年!你娘替山门唱了十年歌,唱给石板里那个孩子听,唱到今晚!”
红线一松。
三个人摔在山门深处,第三盏红灯底下。
灯下没有门。
只有一张石案。案上一本摊开的新册子。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柴可。
册页空白。空白页的右下角,留着一个空位。等一个手印。
“这是什么?”
“山门三灯齐亮,要选一个接账人。”老账房说,“你按了手印,腹里的孩子平安出生,你娘归位,你妹妹归位。所有账,一笔勾销。”
“代价。”
“你留下来。”老账房说,“变成下一个坐在灯下翻册子的人。”
柴可看他。
看他流血的那根手指。
“你就是上一任。”
老账房把那根手指伸出来。伤口从没合上过。
“按手印那天,山门从我这里取了定钱。三十年了,一直流。”
柴可的手指悬在册页上方。
悬着。
阿线突然动了。
他把两颗合缝的牙咬进自己掌心。血溅出来,落在册页的空白上。
血没有散。
血自己爬。在纸上爬出笔画,爬成一个字。
一个老账房都没见过的字。
他凑近了看。三十年,他翻遍了山门所有的册子,没有这个字。
“这不是账上该有的字。”他的声音在抖,“这是山门自己的名字。”
第三盏红灯,啪的一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