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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胜听完陈副所长的汇报，脸色虽然依旧阴沉，但却并没有当场发作去维护自己人。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冷冷的瞥了一眼旁边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潘辰。
“老陈。”
李全胜声音低沉，语气严厉：
“先把潘辰带下去。让他去车里反省反省。这小子虽然是一腔热血，但这身警服穿在身上，他就忘了纪律是什么了吗？”
“跟嫌疑人家属在现场差点动手打起来？像什么话。回去以后，让他给我写份深刻的检查，这就是个处分。”
这一下，陈副所长顿时有点难办。
他本来是想跟李队告状，让李队给弟兄们撑腰的，没想到李队反而先把自己人给罚了。
但看着李全胜那不容商量的表情，他也不敢多嘴，只能叹了口气，拉着一脸憋屈的潘辰，往人群外面走。
“走走走，先去车上消消气。”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窦虎看在眼里，那张肥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神色，腰杆挺得更直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警察怂了，是他赢了这一局。
然而，站在中间的唐光磊，此刻却觉得尴尬无比。
他好歹也是一乡之长，刚才一直在那儿和稀泥，结果差点没拦住。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让人觉得他在拉偏架，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那他以后的威信往哪儿搁？
尤其是看到窦虎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唐光磊心里更是窝火。
“咳咳。”
唐光磊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拿出了乡长的威严。
他猛的转过身，伸出手指，隔空指着窦虎的鼻子，厉声训斥道：
“窦虎。你给我收敛点。”
唐光磊板着脸骂道：
“刚才陈副所长都跟我说了，你小子现在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是吧？还敢让派出所的民警给你们家出殡当演员、戴孝？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他指着窦虎，语气严厉的敲打道：
“你小子也就是吃了几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之前你小子不干好事，进去蹲那是活该。”
“今天，谢长林之所以能回来守孝，那是乡里考虑到风俗人情，特批的。是给死者面子，不是给你面子。”
唐光磊眼神一狠，威胁道：
“你真以为派出所治不了你？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蹬鼻子上脸，在这儿胡搅蛮缠，不用派出所动手，我唐光磊第一个就饶不了你。以后乡里有什么政策，你破厂子想都别想。”
骂完这一通，唐光磊才转过头，对着李全胜“呵呵”笑了两声，算是找补回了一点面子。
窦虎被唐光磊这一通臭骂，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在乡里混，还得仰仗唐光磊这个父母官，自然不敢真跟唐光磊顶牛。
于是，他那张脸瞬间像变戏法一样，堆满了虚伪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哎哟，唐乡长，您消消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这就改。”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李全胜拱了拱手，一脸“诚恳”的说道：
“李队，刚才是我冲动了，说话不过脑子。我道歉，给各位警官道歉。”
然而，道歉的话音刚落，窦虎眼珠子一转，话锋突然一转。
他直起腰，指了指周围围观的几十号村民，突然拔高了嗓门，大声喊道：
“但是。道歉归道歉，理咱们得说清楚啊。我在这儿，得替我妹夫说句公道话。”
窦虎环视四周，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
“到底是谁造谣？说是谢长林把老头赶出家门，导致老头被冻死的？警察同志，凡事得讲证据吧？你们不能因为有人瞎举报就冤枉好人啊。”
他指着周围的邻居，大声质问道：
“现在街坊邻居都在这儿看着呢。李队长，您可以当场问一下。”
“如果现场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他昨晚亲眼看见谢长林把老头推出来了，那我二话不说，这丧事也不办了，不用守孝，您现在就把人带走。要是没人看见……那您这就是在冤枉好人。”
此话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鸦雀无声。
李全胜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他敏锐的发现，随着窦虎这番话一出口，不少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村民，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纷纷低下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几步，根本没人敢和李全胜对视，更没人敢站出来说半个字。
这一下，李全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没证据？
这分明是大家伙儿都怕这个窦虎。
看来，姜澜说得没错，这个窦虎在乡里果然是一霸，这小子的生意怕是不干净，已经成了乡里的一股恶势力了，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窦虎看着噤若寒蝉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这就是在借题发挥，拿“民意”来压李全胜，让他抓不了人。
眼看局面僵持，旁边的唐光磊怕李全胜下不来台，立刻又想冲上来训窦虎两句，做做姿态缓和一下。
“窦虎，你……”
“行了。”
李全胜却突然一抬手，拦住了唐光磊，也打断了窦虎的表演。
他看着窦虎，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一丝看傻子的嘲讽。
“窦虎，你是不是法盲啊？”
李全胜冷笑一声，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老头是谢长林‘杀’的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窦虎那张肥脸：
“你小子也是进去蹲过好几年的人了，平时在号子里看的普法节目都白看了？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全胜一字一顿的给窦虎普法：
“听清楚了。谢长林现如今的嫌疑，是‘遗弃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谁说他直接拿刀杀人了？至于你说的什么‘亲眼看见’的证人……”
李全胜嗤笑一声：
“那只是间接证据的一种。县公安局办案有自己的流程和手段，不是靠你在大街上喊两嗓子就能断案的。”
“我们还要进行尸检、还要审讯、还要进行痕迹比对。”
“如果谢长林心里没做亏心事，就算是被叫去问话，只要查清楚了，公安局自然会放人。我们从来不会随便抓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接避开了窦虎设下的“目击证人”的语言陷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而且，李全胜刚才那句“你小子也是进去蹲过好几年的人”，声音可是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