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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残息燃尽,骨血为搏(第1/2页)
剑刃在血肉中旋拧的刹那,极致的剧痛冲垮了苏烬最后一丝意识堤坝。
世界瞬间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
耳畔的风声、剑鸣、乃至自己的喘息声尽数消弭,四肢百骸彻底失去掌控,整个人像一具彻底断了生机的空壳,瘫软在冰冷血泥里。大量失血引发的重度休克彻底笼罩身躯,身体本能收缩全身末梢血管,将仅剩的微薄血氧死死锁在心肺颅脑核心处,四肢冰僵如铁,皮肉僵死、知觉尽失,唯有脏腑深处残留着一丝将熄未熄的残息。
瞳孔涣散,视线彻底灰白。
外人看去,此刻的苏烬,已然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萧珩垂眸凝视身下纹丝不动的青年,染血的长剑依旧贯穿其胸肩,稳稳钉死身躯。剑身周遭的血肉被尽数搅烂,温热的血水顺着剑脊缓缓流淌,浸透厚重甲胄,源源不断渗入身下泥土。
血,还在流。
生命力,还在一寸寸彻底消融。
“终于死绝了。”
萧珩声线淡漠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尘埃落定的漠然。
在他看来,这般反复濒死挣扎、拒不臣服的顽抗,终究只是徒劳耗费残命。人体血肉、筋骨、意志,皆有穷尽之时,人力终究拗不过大势,拗不过他手握的储君权柄。
他缓缓抬手,准备抽剑收势,彻底了结这场微不足道的对峙。
可就在腕骨微动、剑锋欲拔的瞬间——
那具早已僵死不动、冰冷僵硬的残躯,指尖猛地狠狠扣死血泥!
没有蓄力,没有爆发,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这不是苏醒的战力,不是逆转的机缘。
是人体濒死终极本能。
是心脏濒临停跳、意识彻底湮灭前,刻入骨髓的沙场执念,催动残存的神经、紧绷断裂的筋骨,完成最后一次不计代价、不计生死的极致痉挛反扑。
苏烬全程未醒。
双目涣散空洞,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胸腔起伏细若游丝,只剩一丝残息悬于生死一线。他的大脑已然停止运转,感官彻底封闭,全身上下唯有一个念头,死死镌刻在骨血里——
身前敌刃,未退。
身下国土,未让。
我身未跪,我志未降。
死,也要咬下一寸代价。
下一瞬,他整条早已麻木废死、布满裂伤的左臂,借着身躯瘫软贴地的姿态,以一种极度扭曲、违背人体舒适极限的角度,僵硬至极地向上绷起。
筋骨摩擦的细碎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断裂的肌肉被强行拉扯撕裂,新的血水瞬间浸透皮肉。
这一动,耗尽了他全身最后一丝游离气血,透支了所有尚未崩碎的筋骨余力。
很慢。
极其笨拙,极其丑陋,毫无章法,羸弱得可笑。
没有杀伐锋芒,没有破空威势,只剩一具垂死躯体,拼尽一切做最后一搏。
萧珩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他见过悍将拼死突围,见过死士自爆搏杀,见过绝境之人逆势反扑。
却从未见过,已经彻底休克、形同死尸之人,尚能搏命。
错愕转瞬即逝,随即化为彻骨寒凉的厌弃。
冥顽不灵,至死愚痴。
萧珩懒得再看,手腕骤然发力,长剑急速回抽,欲直接穿透残躯,彻底斩断这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顽抗。
剑动的瞬间,苏烬僵死抬起的左手,五指崩血、指甲翻裂,重重扣住了剑脊下缘!
不是精准抓握,毫无技巧可言。
只是纯粹的、野蛮的、濒死的死死扣攥。
掌心溃烂的皮肉被锋利剑刃瞬间割穿,指尖骨节直接抵在冰冷坚硬的精铁剑身上,鲜血顺着剑纹飞速流淌,瞬间染红半柄长剑。
剧痛早已无关紧要。
他早已痛至麻木,浑身遍布重伤,早已分不清何处是新伤、何处是旧创,身躯早已烂无可烂、痛无可痛。
唯一支撑他的,只剩最后一口不肯咽下的忠骨傲气。
剑刃回撤的巨力狠狠传来,锋利铁刃疯狂切割他的掌骨,血肉层层磨烂,几乎要将他整只手掌直接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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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烬的五指,纹丝未松。
骨节发白,青筋死寂凸起,断裂的肌肉死死绷紧,以残破血肉硬锁精铁利刃。
“嗯?”
萧珩眉头微蹙,第一次感受到剑身传来滞涩的阻力。
一具濒死残躯的力道,微如蝼蚁,本应随手可破。
可这蝼蚁般的力道里,藏着一股悍不畏死、至死不休的韧劲,死死锁住剑锋,不肯退让分毫。
“还敢阻我?”
萧珩眼底寒意暴涨,不再留半分耐心,臂力陡然加重,剑势猛沉,欲以绝对力量直接扯断他的手指、碾碎他的掌骨,彻底碾碎这可笑的垂死挣扎。
精铁剑身重压碾磨,掌骨传来濒临碎裂的剧痛,苏烬整条手臂的肌肉彻底痉挛失控,肩胸贯穿的伤口再次崩裂,大量鲜血喷涌而出,生命力断崖式流逝。
他的瞳孔开始微微散大,呼吸变成濒死特有的微弱叹息状,心跳细若蚊呐,随时可能彻底骤停。
这是真正的终末之态。
人体极限,彻底抵达终点。
再撑一瞬,便是脏腑尽碎、气血彻底枯亡,再无半点生还可能。
可就在掌骨即将碎裂、剑锋即将挣脱的前一刻——
苏烬头颅极其僵硬地、微微偏向侧方。
他看不见,听不清,意识早已湮灭。
全凭肌肉记忆、百战本能、不灭执念。
他微微偏头,干裂泛白、布满血痂的唇瓣,狠狠咬落!
一口,死死咬在萧珩垂落的锦缎袖口之上。
无招式,无力道,无威势。
只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死咬、死缠、死搏。
牙齿嵌进衣料,死死锁死,牙关紧绷到极致,颌骨微微震颤,用尽最后一丝躯体力量,绝不松口。
手扣剑,口咬衣。
残躯僵地,寸土不让。
他动不了身,抬不起肩,挣不脱碾压,逃不开死局。
能做的,只有这最笨拙、最惨烈、最卑微的最后反扑。
不求翻盘,不求生机,不求苟活。
只求告诉这高高在上、玩弄权柄、寒尽忠骨的东宫储君——
我苏烬,身死道消,傲骨不折。
我大楚将士,浴血死守,至死不降。
风卷残阳,血漫隘口。
满地尸骸无言,满山残旗破败。
萧珩立于血泊中央,被一具彻底濒死、随时断气的残躯死死纠缠。
锦衣华贵,长剑染血,储君威仪万千。
身下之人,血肉模糊,骨碎筋断,形同枯槁死尸。
极致的悬殊,极致的惨烈,极致的压抑。
萧珩沉默数息,垂眸看着死死扣剑咬衣、纹丝不退的苏烬,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只剩冰封千里的冷戾。
“好,好得很。”
他低声开口,语气无怒无躁,却透着彻骨阴寒。
“本宫今日,便看看你这副残骨,究竟能硬到几时。”
话音落下,萧珩弃了抽剑蛮力。
他手腕翻转,剑身微转,不再急于破体夺命。
而是以剑锋,轻轻抵上苏烬后颈最软的皮肉。
一寸寸,缓缓下压。
不瞬杀,不速死。
要让这至死不屈的傲骨,一点点崩碎。
要让这不肯臣服的残躯,一寸寸绝息。
要让他亲眼、亲身,感受自己彻底败落、彻底消亡的全过程。
极致缓慢的死亡,极致折磨的绝境。
残阳最后一缕光,彻底沉入山隘。
天地坠入昏暗。
苏烬的心跳,越来越弱。
呼吸,越来越浅。
体温,越来越冰。
可他的手,未松。
他的牙,未放。
残息燃尽,骨血犹搏。
死局,依旧无解。
但这最后一寸忠骨,至死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