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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白朝二先生吐出一个字:
“滚。“
二先生也不生气。
“李兄弟别急。我话说在这儿,你们好好想想。跟俍兵走,是死路一条。跟我们走,至少还有条活路。”
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给我个答复。”
二先生刚退回去,施头领就走过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俍兵的冷傲:“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跟我走,我就放了其他人。”
说到“其他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马帮众人,包括玉善与李闻白。
“你若不乖乖跟我走,他们都得死。”
这明晃晃的威胁,覃氏将儿子往怀里紧搂,急声辩解:“我跟她没关系!我们就是搭马帮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先死还不一定。”李闻白端着弓箭,稳如山岳。
施头领冷笑:“你护得住她,护得住这一整队人?”
二先生在旁边笑了一声:“施头领,你这就不厚道了。拿不相干的人威胁,算什么本事?”
施头领冷冷瞥了他一眼:“总比你们土匪强。”
二先生转头对孟君道:“许姑娘,你听听。这就是七峒主的人。跟我们走,至少不连累旁人。跟他走,全队都得给你陪葬。”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说跟我们走有活路,一个说不跟我走都得死。
一左一右,把路都堵死了。
孟君站在中间,仿佛又回到横州江心小船上。
先前她已看破褚厚贤的招数,便知两边都去不得。
施头领看了看弯道那边的路,面露焦色。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一炷香太久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个数。”
他看向孟君身后一众人等。
“三十个数之后,你不主动出来,我们就动手。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一。”
覃氏立即朝孟君怒吼:“还有什么好想的?你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一个伙计道:“跟土匪走总比跟俍兵走强。进了土司衙门,还能出来?”
“二。”
覃氏尖声道:“谁说要跟他们走了?为什么要我们跟他们走?把她交出去不就行了!”
她指着孟君。
“土匪要的是她,俍兵要的也是她!把她交出去,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旁边一个马帮伙计小声接了一句,又赶紧低下头。
“三。”
没人说话了。但所有人的心思都活了。
是啊。
把她交出去,不就没事了?
反正她跟我们非亲非故的。
凭什么要我们陪她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余老四,都在等他说话。
因为他是大锅头。
余老四抽着空烟斗,就是不说话。
“四。”
施头领的数数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孟君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间,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
瓦窑村的事,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这次,好像躲不过去了。
又有点难过。不是怪他们。
她理解。真的理解。
普通人在生死面前,都会这么选。换了是她,说不定也会这么想。
理解归理解。难过归难过。
“五”
孟君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
李闻白伸手拦住了她。
孟君看着他。
“他们都会死。”
“你去了,他们也会死。土匪和俍兵,不会留活口。”
孟君沉默,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知道是一回事,但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因为自己死,是另一回事。
“六。”
数字还在往上涨。
孟君的手指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脑子里像刮过一阵旋风,《孙子》《吴子》《六韬》《三略》……
所有她背过的兵书,所有她读过的计策。
没有没有没有。
她能看破褚厚贤的招数,却没有拆解之法。
“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等着她选。
“二十九。”
数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懵了。
覃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道:“你怎么数的!七完了直接二十九?你耍赖!”
施头领冷冷看了她一眼。
“我没耐心了。”
“你……”
覃氏脸涨得通红,指着他说不出话。
她把手指转向孟君,吼道:“你快去死!”
“三十。”
施头领朝地上啐了一口。
“时间到了。送他们上路。”
“等等!”
覃氏脸上的血色一褪,扑到施头领脚下,语无伦次地说:“头领饶命!你要杀就杀她!我们跟她没关系!我们就是搭马帮的!”
施头领一脚将她踢开。
二先生在旁边笑了一声,朝孟君道:“许姑娘,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们逼你,是你这些同伴,等不及了。”
孟君还没说话,身旁一只大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他是以为自己承受不了吗?不,自己早想明白了。
李闻白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边。
俍兵持枪,可近战;土匪持刀,弓箭可攻。
只人数太多,两方已近五十人。
硬打,打不过。得把矛盾转过去。
“等等。”
李闻白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两队人中间。
两边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身上。
“你们俩。一个说要带她去土司衙门,一个说要带她去山寨。到底跟谁走,你们先商量好。商量好了,我带她来找你们。“
施头领皱起了眉。
二先生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们都没想到,李闻白会把球踢回来。
施头领冷笑一声:“怎么?想拖延时间?”
李闻白:“反正人就在这儿。你们谁有本事,谁就带走。”
他转身,弯弓,搭箭。
“但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二先生最精,一眼看出李闻白要转移矛盾。当即笑着对施头领道:“施头领,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也不分谁的本事强。人,我们一起带回去。七峒主和我们马老大,一起审。审出来的东西,两家分。如何?”
施头领沉吟。
“难道你没看出来,这小子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二先生提醒。
施头领被提醒后,当即点头:“行。”
“两家分?”
李闻白看着他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心提醒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许姑娘身上可不止一张藏宝图。西南一带的盐铁矿藏、屯粮密址,她秘册里都有。谁得了,谁就能在西南一家独大。”
说着,他故意停顿一下。
“两家分?可就大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