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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分外沉稳。
让阮秀莹陡然间有了底气。
“嗯。”
她应了声，手指有点局促地摩挲着身上的蓝白色衬衣。
这件衣服还是苏青梨给她买的。
等她找到合适的工作，挣了钱，也想买点东西送过去。
老槐树胡同不宽敞，青石板路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发白。
老陈家在最东头，跟苏家隔着七八户的距离，走起来也就两三分钟。
可阮秀莹觉得这段路格外的长。
她盯着脚下那些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的草芽，心里扑通扑通跳。
那院子一听，她就相中了。
可一千五，实在是太贵了。
眼瞅着，就到了老陈家。
马玉玲笑呵呵过去拍门，“陈大哥，在家没？”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收拾东西的响动。
陈老哥正蹲在院里捆箱子，旧报纸铺了一地。
他闻声抬起头，眯着眼瞅了半天，笑了，“哟，马大姐！这么大阵仗，全家一起出动啊？”
刚才他那个老婆子回来，说了苏家想买他们小院的事。
这会儿见人都过来，就知道这事儿有个八成能成。
苏家在胡同里是出了名的好邻居，院里收拾的又干净。
把老院交到他们手上，他肯定是放心的。
老陈站起来，把目光放在苏穆安身上，“听说是你们小两口要住，好好看看，能不能看中我们这小院。”
说着，他朝屋里喊了声，“老婆子！快出来，苏老弟他们来看房了。”
陈嫂子擦着手从堂屋出来，是个瘦小的老太太。
衣着整洁，人也分外精神。
看见阮秀莹怀里的苏亦辰，陈嫂子眼睛一亮，“这娃娃长得真俊！病好了？”
阮秀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胡同里没有秘密，前两天小家伙发烧抽搐的事早传开了。
她连忙点点头，“好了的婶儿，谢谢你惦记。”
“这儿媳妇真好，有礼貌，我喜欢。”
陈嫂子顺口夸了句，就跟马玉玲攀谈起来，“走吧弟妹，我带你们好好瞅瞅。”
“这小院之前你来过两回，也知道我呀最爱干净的。”
“来来来，都跟我们进去看看。”
房子确实像马玉玲说的，规整，干净。
堂屋宽敞，老式的花格窗棂擦得透亮。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微尘。
东屋炕席是新编的，还散发着蒲草的清香。
西屋摆着张旧书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水。
苏青梨时不时点点头。
不错。
这小院，可比她买家里那个院子收拾的安逸多了。
值这个价。
钱嘛，她有的是。
既然大哥跟嫂子准备住下，等会儿买下来送给他们就好。
而此刻的阮秀莹，已经抱着苏亦辰走向了后院。
她心里惦记着马玉玲说的那棵枣树。
想看看是不是跟老家一样，长得那么旺盛。
后院里，那棵枣树就在井台边。
树干有碗口粗那么粗，葱油油的树冠撑开，像把大绿伞。
眼下已经快要八月，暑气正热。
枣子半红半青的，密密麻麻挤在枝头，硕果累累。
就像马玉玲说的那样，沉甸甸的，压得最低的枝条都快垂到地上了。
阮秀莹突然想摘一颗尝尝。
她伸手碰到一颗红透的枣，发现这枣子皮薄的很，能看见里面的果肉。
稍微一用力，那颗枣子就带着太阳的温度，落在她的掌心。
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下，阮秀莹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枣子汁水丰沛，比蜜还甜。
她又咬一口，慢慢咀嚼。
这枣子，跟老家的不一样。
不是西北沙枣那种带着涩味的甜，而是纯粹厚实的、能甜到心尖尖上的甜。
苏亦辰在她怀里挣了挣，“妈妈，我也要吃。”
“小馋猫，给，可甜了。”
阮秀莹掰了一小块，塞进儿子嘴里。
小家伙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嗯，真甜！”
“甜吧？”
阮秀莹笑着，鼻腔突然有点发酸。
她连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真是的，都说了要留下来，瞎矫情什么啊。
院子里，苏建国他们已经聊得差不多，开始谈价。
苏建国走向蹲在井台边的陈老哥身边，递了根烟，““陈老哥，这院子搭理的是真好，可一千五……实话跟你说，我儿子刚回来，手头紧。”
其实这笔钱，苏建国也能拿得出来。
可他还是想压压价，能省一点是一点。
毕竟儿子儿媳妇以后就要住下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陈老哥接过烟，轻轻叹口气，“老弟啊，我不是那黑心人。这院子去年翻修，光瓦就换了三百多片。”
“青砖拉了两车，水泥地是请的国营建筑队的师傅，统共花了二百三！”
“你瞅瞅这五间大瓦房，一千五，我真没多要。”
“知道你实在。”
苏建国点点头，“这么着，少个两百吧。咱们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你就当，照顾下晚辈。”
“年轻人底子薄，需要用钱的地方多，我也是想给孩子省点。”
“少一百吧。”
陈老哥吹了口烟灰，“话既然说出来了，我肯定得给这个面子。”
“这真是底价了，要不是儿子非要过去，我也舍不得住了几十年的家啊。”
“卖了置换点钱，也好给我儿子在南方添点新家具。”
俩人都是为了孩子。
苏建国觉得这个价差不多，看向马玉玲。
用眼神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马玉玲觉得还能再低点，刚想开口，苏青梨走了过来，“妈，爸，你们先别着急，等我会儿。”
她扭头出了陈家的小院。
五分钟后，拎着个蓝色的小皮包走了过来。
直接来到井台边，从包里掏出一摞摞的大团结。
都是蓝色的十元面值，鼓囊囊的，整整齐齐，足足十五捆。
“陈叔，你数数。”
苏青梨把钱推过去，“这里总共是一千五，一张不少。”
阳光照在那些钱上，纸币的边缘反射出细碎的光。
陈老哥愣住了，陈嫂子也愣住了。
买卖不同心。
卖家想要个高价，买家想压一下价。
这都很正常。
万万没先到，苏老弟的闺女居然这么豪气，一分不少的把这钱给掏了。
就连苏穆安跟阮秀莹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苏青梨过得好，她老公沈宴臣在军区里是个领导，月薪丰厚。
可那是一千五啊，就这么一分不少的拿出来了？
阮秀莹的喉咙发紧，“妹子，这……不能让你给我们拿这个钱。”
“嫂子，你这话说的，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苏青梨直接下了决定，“之前我就跟宴臣说好了，亦辰好了以后啊，要送他一份大礼。”
“这院子可不是给你们买的，我呀，是送给小亦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