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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港商洽谈，寻求合作机会(第1/2页)
清晨六点十七分，旧实验楼二楼的储物室还裹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刘海盘腿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一摞空箱子，手里捏着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算模具成本。他刚写下“新冲压模×3，单价185”，门外就响起了两声敲门。
“小刘？在不？”是后勤老李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老李探进半张脸，手里夹着张硬卡纸。“有个穿西装的香港人找你，说叫‘青江智造’的事。”
刘海抬头，笔尖顿住。
“港商？”
“说是做电子买卖的，姓郑。”老李把名片递进来，“喏，英文头衔一大串，我看不懂。”
刘海接过那张烫金边的卡片，正面印着“郑世昌香港恒通电子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中环地址。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听闻‘青江智造’，特来拜访，盼面谈合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骨上的月牙疤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从没对外宣传过品牌名，“青江智造”只印在说明书背面，流通范围仅限南门三家小店。这人怎么知道的？
“他人呢？”刘海问。
“楼下等着，大衣皮包，挺讲究。”老李咂了下嘴，“你说学生搞个录音机，还能引来港商？新鲜。”
刘海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顺手把名片塞进《机械制图手册》夹层。“走，见见去。”
一楼走廊尽头，***在窗边抽烟。四十岁上下，梳着油亮背头，深灰呢子大衣扣得严实，鳄鱼皮包搁在窗台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嘴角带笑。
“你是刘海先生？”口音黏着粤语的调子，像糖浆熬久了，“冒昧来访，打扰了。”
“您能找来，说明不打扰。”刘海伸出手，“听说您对我们那小玩意儿有兴趣？”
“不止兴趣。”郑世昌掐灭烟，也伸手相握，“是欣赏。昨天在‘学友文具’试听了一台酒红色的，音质干净，设计有想法。我做了十五年电子贸易，一眼看得出——这不是普通学生作业。”
刘海笑了笑，领他往楼上走：“您抬举了。就是几个同学捣鼓着玩，没想到真有人买。”
办公室是原实验室腾出来的，墙皮斑驳，桌椅都是淘汰下来的。唯一一张木桌擦得发亮，上面摆着搪瓷缸、铅笔盒和一台拆开外壳的收录机。刘海请郑世昌坐下，拿缸子倒了半杯热水，又加了勺白糖。
“没茶叶，将就喝甜的。”他说。
郑世昌端起缸子吹了口气，环顾四周：“你们在这儿研发？条件……简陋得很。”
“简陋归简陋，机器可不含糊。”刘海拿起桌上那台拆解机，“您看这电路板布局，徐——我们团队特意优化过，省料又稳定。外壳ABS塑料，摔十次都不裂。市面上同价位的，十个有九个用再生料。”
“所以卖断货了？”郑世昌笑，“我今天早上连跑三家店，都说没了。”
“需求是有点旺。”刘海挠挠头，“但我们不敢多产。第一批两百台，全靠手工检，一台一台过。要是扩产太快，砸了牌子，以后没人信你。”
“这就是我想谈的。”郑世昌放下缸子，身体前倾，“我愿意出资，帮你们建正规厂线。设备、厂房、工人，我来搞定。你负责技术把关和品控，利润五五分，品牌双方共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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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没接话，低头用铅笔帽抠桌角一块干掉的胶渍。
五五分听着公平，可对方出钱出资源，自己只出技术和人力，等真上了轨道，话语权在哪边还不一定。更别说“品牌共有”——现在“青江智造”还没注册商标，万一他回头拿这名字去抢注，自己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您这提议，我听着是天上掉馅饼。”刘海终于开口，“可我这人从小吃惯了亏，一见好事就犯嘀咕。”
郑世昌轻笑：“正常。生意场上，谨慎是护身符。”
“那我直说了。”刘海抬眼，“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们没打广告，也没挂招牌，连校门口保卫科都不知道我们在搞这个。”
郑世昌顿了顿，也直视过来：“有人告诉我，这楼晚上十点还有灯亮着。我昨儿路过，果然看见二楼窗户透光，就上来看看。”
刘海手指一紧。
那是他一个人算账的时候。十点十七分，刚写完第二批生产计划草案。
“那人眼力不错。”他咧嘴一笑，像没听出弦外之音，“不过您也别怪我多心，咱们第一次见面，您张口就是建厂、分利、共牌，步子迈得比高考生跨门槛还大。”
“时机成熟，自然要快。”郑世昌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合作意向书，不签，您先看看。资金我可以先付三成作定金，下周就能动工。”
刘海接过纸，翻了两页，全是繁体字，条款密密麻麻。他一个字没读，直接合上。
“文件我留着，但话说前头——我现在不能答应什么。”他把纸放在桌上，“这事牵扯兄弟们，我得回去商量。再说，厂子建哪儿？工人招谁？这些都没谱呢。”
“理解。”郑世昌站起身，重新系上大衣扣子，“年轻人做事稳重，是好事。我下周再来，听回话。”
“您慢走。”刘海送他到楼梯口。
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得门框嗡嗡响。郑世昌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对了，你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产品？”
刘海靠在墙边，想了想：“听说随身听要火，我们想试试。”
“有眼光。”郑世昌点头，“日本索尼刚推Walkman，市场空白很大。你们要是做出来，我渠道全铺出去。”
“那得先做出样机。”刘海笑笑，“光想没用。”
“等你的好消息。”郑世昌挥挥手，皮鞋声渐渐远去。
楼道安静下来。
刘海站着没动，直到听见楼下大门“砰”地关上，才转身回屋。他从《机械制图手册》里抽出那张名片，又从抽屉摸出一张空白纸，用铅笔写下六个大字：**合作接洽记录**。
下面列了三条：
一、对方掌握非公开信息，来源可疑；
二、提议五五分成，看似公平，实则资本占优；
三、暂不签任何文件，所有沟通仅限口头。
最后一行，他用力写下：“可谈，但须设防。”
折好纸，塞进手册夹层，和那张名片并排躺着。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斜照进来，把空箱子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从走廊灌入，门没关严，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没关门，反而把窗户也推开一条缝。
风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