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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寿宴风云(第1/2页)
亥时三刻,咸阳宫,章台殿内炭火烧得很足。
九卿、将军、宗室分列两侧,案几上摆满酒肉。始皇坐于殿首,扶苏侍立左侧,手按剑柄。
萧仁站在殿外回廊,透过窗棂盯着殿内。十五名内应,十三人到场。
右庶长周堰、少府丞郑安、郎中令属官赵平,三人坐在宗室席次。治粟内史属官王仲、典客丞李固,坐在九卿席末。
其余八人分散各处,缺席两人:太仆属官陈遂,卫尉丞孙伯。
萧仁握紧弩机,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换了条新布缠紧,继续盯着。
乐师奏乐,舞姬入场。大臣们举杯祝寿,始皇一一颔首。
扶苏全程站在左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寿宴过半,右庶长周堰忽然起身。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乐声骤停,所有目光集中在周堰身上。
萧仁手指搭上扳机,回廊两侧,六名弩机手同时抬起弩机,瞄准周堰。
周堰走到殿中央,跪地叩首:“臣听闻,少府丞郑安近日神色慌张,频繁出入军械库,恐有私吞铜料之嫌。”
郑安猛地站起来:“周堰!你血口喷人!”
“臣只是据实禀报。”周堰面不改色,“至于是否属实,请陛下明察。”
始皇没有接话,殿内安静了。扶苏开口:“周大人,可有实证?”
“臣只是听闻,尚未查实。”周堰低头,“但军械库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
始皇抬手:“此事交由廷尉署查实。今日寿宴,不必再议。”
周堰叩首退回座位。
郑安僵在原地,脸色青白,慢慢坐回席间。他的手在抖,酒杯里的酒洒出一半。
萧仁盯着周堰,这不是计划内的事。周堰是名单上的内应,他跳出来揭发同伙做什么?
没有实证,没有账册,只是模糊指控。这不像要扳倒郑安,更像在试探。
试探什么?萧仁看向殿内其他内应。王仲在夹菜,李固在与人交谈,赵平在喝酒。
所有人都在正常参加寿宴,没有异常。但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扶苏回到始皇身侧,与萧仁隔窗对视一眼。
萧仁微微摇头,寿宴继续。舞姬重新入场,乐声再起。
萧仁盯着周堰,那人在喝酒,姿态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周堰真是内应,揭发郑安等于自断一臂。除非郑安已经被识破,周堰在弃车保帅。
或者周堰在测试侍卫的反应速度,测试萧仁会不会紧张。
萧仁想起冯去疾的话:“名单上的人,未必都是你的人。”
他退出回廊,走到殿后值房。
墨渊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三枚铜钱。
“有动静吗?”
墨渊摇头:“没有。永巷那边也没消息,赵成还没抓到。”
萧仁靠在墙上,闭上眼。左臂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已经浸透第三层布。
“周堰刚才揭发了郑安。”
墨渊一愣:“周堰?名单上那个?”
“对。”
“他疯了?”
“他在试探。”萧仁睁开眼,“没有实锤,只抛模糊指控。他在看谁会紧张,谁会露馅。”
“那郑安……”
“郑安今晚不敢动了。”萧仁说,“但周堰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清楚殿外有埋伏,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墨渊攥紧铜钱:“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萧仁看向墨渊,“你继续盯着永巷。赵成不除,今晚的事没完。”
墨渊点头,起身离开。
萧仁回到回廊,寿宴已近尾声。
始皇起身,准备离席。郎中令属官赵平站起来。
“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公子扶苏。”
殿内再次安静,扶苏看向赵平,手按剑柄。
赵平走到殿中央,跪地叩首:“臣听闻,公子近日与少府一少年工匠往来密切,甚至将贴身玉佩相赠。此子来历不明,臣恐公子受人蒙蔽。”
萧仁握紧弩机,赵平继续说:“此子名为萧仁,原为少府工匠,近日频繁出入宫禁,与公子密谈至深夜。臣怀疑,此子乃六国余孽派来的奸细。”
扶苏开口:“赵平,你说萧仁是奸细,可有证据?”
“臣有人证。”赵平抬起头,“少府工匠张季,亲眼见萧仁与六国余孽在城外废庄密会。”
萧仁心里一紧,张季。三天前,他在少府工坊画连弩图纸时,这人曾站在他身后看过。
“传张季。”始皇开口。
片刻后,一名中年工匠被带进殿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亲眼见萧仁与六国余孽密会?”始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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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季磕头如捣蒜:“是,是。三日前,臣在城外废庄附近采石,看见萧仁与几名黑衣人进入废庄,密谈约半个时辰。”
扶苏冷笑:“三日前,萧仁整日都在少府工坊画图,从未离开。张季,你可知欺君之罪?”
张季脸色煞白,看向赵平。赵平脸色不变:“公子,张季所言句句属实。臣还有一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扣:“这是六国余孽惯用的暗记铜扣,臣在萧仁住处搜出。”
萧仁看着那枚铜扣,忽然笑了。那不是他的东西,但确实是他让赵平搜到的。
三天前,萧仁故意在住处放了十枚铜扣,每枚刻着不同暗记。
赵平搜到的那枚,刻的是赵国余孽的标记。
“呈上来。”始皇开口。
扶苏接过铜扣,翻看片刻,忽然皱眉:“赵平,你说这是六国余孽的暗记?”
“正是。”
“你确定?”
“臣确定。”
扶苏将铜扣递给始皇:“父皇,这枚铜扣上的暗记,是赵国余孽惯用的。但赵国余孽早在五年前已被剿灭,暗记样式也早已废弃。”
赵平脸色微变,扶苏继续说:“如今还在使用这种暗记的,只有廷尉署的暗探。”
萧仁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铜扣,走进殿内:“陛下,臣有一物,请陛下过目。”
始皇颔首,萧仁将那枚铜扣放在案上:“这是廷尉署暗探的制式铜扣,与赵平手中那枚,刻痕、材质、重量完全相同。赵平搜出的铜扣,不是六国余孽的暗记,是廷尉署的东西。”
赵平的脸彻底白了。
“你身为郎中令属官,连廷尉署的暗记都认不出来?”萧仁看着他“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这枚铜扣是真是假,只想在御前把奸细的帽子扣在臣头上?”
殿内没人说话,赵平额头渗出冷汗:“臣,臣不知这是廷尉署的暗记……”
“你不知?”萧仁走到赵平面前,“你入宫数年,郎中令署与廷尉署往来公文不下百份,每份公文都盖着这种暗记。你连这个都认不出来?”
赵平瘫软在地,始皇抬手:“拿下。”
两名郎中令侍卫上前,将赵平拖出殿外,张季也被一并带走。
萧仁退出殿外,松开扳机,手心全是汗。扶苏退回始皇身侧,朝窗外看了一眼。
寿宴结束,始皇起身,在郎中令侍卫护送下离开章台殿。
大臣们依次退出,扶苏走到殿外回廊,站在萧仁面前:“你的伤如何了?”
萧仁低头看了眼左臂,血已经浸透第四层布:“皮外伤,没事。”
扶苏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塞进萧仁手里:“沈清商配的金疮药。”
萧仁接过瓷瓶,塞进怀里。扶苏看着他,沉默片刻:“寿宴上那两个人,你怎么看?”
“周堰在试探,赵平在找死。”萧仁压低声音,“他们知道今晚有事,但不知道具体计划。所以一个先抛模糊指控试探反应,一个跳出来想把我拖下水。”
“剩下的内应呢?”
“还在等信号。”萧仁看向宫门方向,“信号就是骊山的火光。”
扶苏握紧剑柄:“田荆那边……”
“他走的是骊山路,五百人埋伏在那里。”萧仁打断他,“如果火光连成一线,是伏兵暴露。如果零星闪烁,是信号误判。如果火光不亮,田荆成功了。”
“如果五百火把同时亮起呢?”
萧仁没答,他转身看向骊山方向,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
“公子,你该回宫了。”萧仁说,“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陛下身边。”
扶苏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萧仁,”
“嗯?”
“活着回来。”
萧仁没回头,抬手摆了摆。扶苏离开后,萧仁快步走向宫门。
宫门外,三十名弩机手已经就位。
萧仁翻身上马,左臂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他咬住缰绳,用右手控马,朝朱雀街疾驰。
风灌进领口,左臂的血被吹成一条细线。一刻钟后,他来到朱雀街。
火把已经熄灭,萧仁勒马停在街心,翻身下马。
三十名弩机手从屋顶探出头,弩机已经架好。
“情况?”
“骊山方向,没有火光。”一名弩机手低声道。
萧仁松了口气,田荆成功了。
他站在街心,抬头看向骊山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然后他看到了。
一点火光,在骊山方向亮起。跟着,第二点,第三点。火光连成一片,照亮半边山脊。
是五百人举着火把,从骊山道杀过来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