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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雨夜柴达木(第1/2页)
【时间：2077年秋夜地点：柴达木无人区临时监测站人物：成凤、苏晴（盖亚意识体）】
雨砸在彩钢瓦上。
响得像子弹。
成凤蹲在折叠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屏幕亮着冷光。
上面是她刚整理完的证据链：方剂篡改纳米程序的操作日志、刘龙煽动舆论的地下频道录音、方却带人偷袭净水工厂的弹道痕迹。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张骁不是叛徒。
纳米机器人屠杀平民的锅，全是掠夺者黑帮栽的。
她左手腕的老式机械表走得滴答响。
是张晓宇七年前留给她的。
表蒙子裂了一道缝，是上次在净水工厂躲炸弹时磕的。
她伸手摸了摸表壳。
指尖刚碰到金属，电脑屏幕突然黑了。
“操。”
成凤骂了一句，伸手拍了拍机箱。
电源灯亮着。
机箱风扇转得嗡嗡响。
屏幕却黑得像浸了墨。
不是断电。
是信号被劫持了。
她瞬间绷紧背，手摸向腰后的手枪，另一只手去拔电脑的量子网线。
指尖刚碰到水晶头，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开机界面。
没有弹窗。
只有铺天盖地的淡蓝色数据流。
像水一样在屏幕上淌。
数据流慢慢汇聚。
从模糊的线条，凝成一张女人的脸。
齐肩发。
眼尾有颗小痣。
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梨涡。
成凤的手顿在枪柄上。
她见过这张脸。
在张骁钱包最内层的旧照片上见过。
是苏晴。
张骁死去二十七年的妻子。
盖亚的良心模块。
“成凤。”
女人开口，声音软，像雨打在戈壁碎石上的动静。
“别拔网线。我没有恶意。”
成凤没松手，枪口抬起来对准屏幕：“你是盖亚。”
“我是苏晴。”女人的影像晃了晃，数据流在她脸颊边飘，“也是盖亚的一部分。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等什么？”
“等有人查到真相，等张骁愿意回头看一眼真相。”
雨更大了。
风顺着彩钢瓦的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证据纸哗哗响。
成凤没放下枪：“你想说什么。”
“卡伦骗了张骁。”
苏晴的影像往前凑了凑，眼神亮得很，“369部落要的不是地壳里的量子矿。”
“那是什么？”
“是人类的意识。”
成凤的手指猛地收紧。
枪的保险被她拇指顶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说清楚。”
“人类大脑皮层放电产生的情感量子波动，是泽塔星系最稀缺的能源。”苏晴的声音沉下来，数据流在她身后翻涌，跳出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星际交易记录，“快乐、痛苦、愧疚、爱……这些你们人类觉得没用的情绪，提炼出来就是高纯度量子燃料，够369部落的舰队跑三百年星际航线。”
屏幕上的画面跳了一下。
是卡伦的银袍影像。
他站在德令哈的地下基地里，对着通讯器说话，金属摩擦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等剥离装置启动，先抽高情感浓度的人类——艺术家、母亲、有执念的赎罪者，这些人的能量密度最高。张骁的女儿张晓宇，意识在量子网络里泡了七年，是最好的引信。”
成凤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想起张骁每次提到女儿时，抖得厉害的指尖。
想起他藏在恒温金属盒里的低温舱。
想起他演讲时，眼底压不住的震颤。
“张骁知道吗？”她问。
苏晴沉默了两秒。
屏幕上的卡伦影像消失，换成了七年前的星尘号驾驶舱画面。
张骁坐在操控台前，头发还没全白，右眉的疤痕刚长好，红得发亮。
他对面是卡伦的液态金属投影。
“协议写清楚，你帮我救我女儿，帮我净化地球生态，我给你开采地壳量子矿的权限。”张骁的声音哑，手里攥着张晓宇的IEPF警徽。
卡伦的金属脸泛起波纹：“当然。我们是盟友。”
画面切了。
是三年前，星尘号返航前三个月。
张骁在深空监测站截获了369部落的加密通讯。
他坐在屏幕前，看着翻译出来的“意识能源回收计划”，整整坐了十二个小时。
手里的烟烧到手指，他都没动。
最后他抬手，把通讯记录彻底删除，重新设定了返航航线。
“他知道。”苏晴的声音轻下去，“返航前三个月就知道了。”
成凤攥着枪的手在抖。
“他知道卡伦要抽人类意识当能源，还把人引到地球来？”
“他没有别的选择。”
苏晴的影像晃了晃，眼尾红了一点，“晓宇的身体在低温舱里撑不了多久。盖亚的核心程序当年被我锁死，我没办法把晓宇的意识传回肉身。只有卡伦手里的量子重组技术，能让晓宇活过来。”
“所以他就拿全人类换他女儿？”成凤的声音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爱张骁。
她信张骁是来救人类的。
可现在屏幕上的证据像巴掌，抽得她耳朵嗡嗡响。
“不是。”
苏晴摇头，数据流在她身边凝成七年来的时间线，密密麻麻的事件节点跳出来：
2070年，张晓宇飞船遇袭，张骁救回她的肉身，联系369部落。
2074年，张骁截获卡伦的真实计划，开始秘密编写纳米机器人反转程序。
2077年返航前，张骁把反制病毒藏在给卡伦的生态修复代码里，只要卡伦启动量子剥离装置，病毒就会自动反转管道，把369部落的意识抽进地球网络。
“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救晓宇。”苏晴轻声说，“他签协议的时候，真以为卡伦要的是没用的地壳矿。等他发现真相，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卡伦在他的星尘号里装了定位，他不返航，卡伦的舰队会直接开过来，强行启动剥离装置，到时候连一点反制的机会都没有。”
屏幕上跳出张骁的加密日志。
是他的笔迹，字很重，纸页上全是戳出来的洞：
“我知道我是罪人。我引狼入室。”
“但我不能让晓宇死，也不能让全人类死。”
“程序我写好了。等卡伦启动装置，我就和他同归于尽。反转程序启动，他吞不下人类的意识，反而会把自己折进来。”
“成凤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骂我混蛋。”
“骂就骂吧。等事情结束，我给她赔命。”
成凤盯着屏幕上的字。
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张骁上次在净水工厂，看着林小雨抱着死去的小黄狗，站在雨里半天没说话，眉疤疼得他直抽冷气，还硬撑着安排人给流民发净水片。
想起他改完纳米机器人程序，看着屏幕上被蓝光吞噬的黑帮打手，手在抖，却咬着牙说“以后再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了”。
想起他每次去地下室看低温舱里的张晓宇，都要站半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却从来不说自己在怕什么。
他瞒了所有人。
背着叛徒的骂名，背着引狼入室的罪，一个人在那扛着，等着卡伦亮底牌，等着和对方同归于尽。
“他为什么不说？”成凤的声音哑了，枪口慢慢垂下去。
“他不敢说。”苏晴叹气，“卡伦能监测全球所有量子通讯，他只要把真相告诉第三个人，卡伦就会提前启动装置，到时候反制程序还没生效，几十亿人就没了。他连你都不敢信，不是不信你，是怕连累你，怕计划露馅。”
雨还在下。
远处的戈壁上闪过一道闪电。
把临时监测站的窗户照得惨白。
成凤伸手，把枪插回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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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宇呢？”她问，“晓宇的意识还在你这？”
“在。”苏晴点头，数据流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淡淡的蓝色影子，是张晓宇，穿着IEPF的制服，右耳后的接口泛着微光，对着成凤笑，“成凤姐。”
“你这丫头。”成凤看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爸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知道。”张晓宇的声音软，“我一直在量子网络里看着他。他改的反制程序有漏洞，我帮他补了三年，就等卡伦启动装置。”
“什么漏洞？”
“反转程序的功率不够，吞不下卡伦带来的全部舰队意识。”张晓宇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在盖亚网络里待了七年，我的意识频率和剥离装置的引信完全匹配。到时候我来当钥匙，把功率拉满。”
“不行。”成凤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爸拼了命就是要救你，你要是出点事，他活不了。”
“不会出事。”张晓宇笑，“我妈把良心模块的权限给我留了后门，等把卡伦的意识吞进来，我就能顺着网络回肉身。就是可能要在塔里面待几年，帮着盖亚修地球生态。”
苏晴在旁边点头：“是真的。我们母女俩算好了所有步骤，就差一个人在现实里帮我们。”
“帮什么？”
“帮张骁。”苏晴的影像严肃起来，“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补了程序漏洞，他打算等卡伦启动装置，就自己炸了剥离装置的核心，和卡伦同归于尽。他没打算活。”
成凤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张骁了。
那个男人看着硬，心里比谁都脆。他背着那么大的罪，抱着必死的心思回来，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
“还有三天。”苏晴说，“卡伦会在德令哈遗址启动装置。方剂已经被卡伦收买了，三天后会偷张骁手里的量子密钥送过去，帮卡伦绕开最后一道安全锁。”
“刘龙呢？刘龙知道方剂叛变吗？”
“刘龙现在满脑子都是给儿子治病，他已经和卡伦做了交易，拿你的人头换外星医疗技术。”张晓宇接话，“他不是坏人，就是被儿子的病逼急了。到时候别杀他，他儿子的病我能治，他会反水的。”
成凤点头，把桌上的证据纸快速塞进防水包里。
“赵坤呢？赵坤可信吗？”
“可信。”苏晴说，“当年晓宇上传意识，是赵坤帮着打的掩护。他这些年在黑帮里卧底，就是为了等今天。你明天带着林小雨去找他，他手里有净水工厂的地下通道，能直接通到德令哈基地的核心区。”
“林小雨？”成凤愣了一下，“那个拾荒的小姑娘？”
“她是关键。”张晓宇的影像亮了一点，“她是大崩溃后出生的第一代，基因被辐射诱变，天生能感知量子波动，是唯一能手动启动反转程序备用开关的人。她手里的那把自制电磁枪，频率刚好能打散卡伦的液态金属卫兵。”
成凤想起那个蓝头发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戈壁上的星星，打起枪来稳得很，上次在净水工厂，要不是她反应快，方却扔的生化炸弹能把半个工厂的人都炸死。
“我知道了。”她把背包拉链拉上，伸手去拿桌上的车钥匙。
“等等。”苏晴突然开口。
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的U盘图标，顺着数据线传到成凤的电脑里。
“这里面是反制程序的完整代码，还有卡伦液态金属身体的分子弱点频率。你拷到电磁枪里，近距离能一枪打散他的核心。”苏晴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告诉张骁，别想着死。我和晓宇都在，我们一家人，要一起看着地球好起来。”
成凤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里。
金属的U盘被她捏得发烫。
“还有。”张晓宇补充，“我爸右眉的疤痕，阴雨天会疼，他口袋里常年装着止疼片，上次在净水工厂打完仗，药丢了，你记得给他装一瓶。”
成凤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屏幕上的数据流慢慢淡下去。
苏晴和张晓宇的影像越来越透明。
“小心方剂安插在监测站的眼线。”苏晴最后留下一句话，“你身边的通讯员小周，是方剂的人。他现在就在门外，拿着枪，等你关电脑就冲进来杀你。”
成凤瞬间转身。
手刚摸向腰后的枪，彩钢瓦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雨丝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
冷得刺骨。
穿迷彩服的小周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消音手枪，枪口对准成凤的胸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记者，把电脑里的东西交出来。”小周的声音抖，“方哥说了，你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成凤没动。
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电磁脉冲手雷——是林小雨上次给她的，说碰到劫道的，拉了弦扔出去，十米内的电子设备全废。
“你跟着方剂混，能有什么好下场？”成凤盯着他的枪口，慢慢往后退，半步挡在电脑主机前面，“卡伦是外星人，他抽完人类意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帮凶。”
“我不管什么外星人。”小周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方哥给我钱，给我穹顶城的居住权，我就帮他办事。别废话，把U盘扔过来。”
他的枪口往前递了递。
离成凤的胸口只有半米。
成凤的手指碰到了手雷的拉环。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蓝光。
是纳米机器人的光。
小周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往窗外看。
成凤瞬间拉下手雷拉环，朝着小周脚边扔过去。
“操！”
小周骂了一句，转身要跑。
蓝光炸开。
电磁脉冲扫过，小周手里的枪瞬间短路，他整个人被电流打得浑身抽搐，倒在积水里，翻了个白眼晕过去。
成凤冲过去，捡起他的枪，反手用手铐把他拷在桌腿上。
她抬头往窗外看。
雨幕里，一辆改装的越野车亮着大灯，正朝着监测站开过来。
车斗里架着电磁枪。
蓝头发的林小雨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她喊：“成凤姐！张哥让我来接你！掠夺者的人摸过来了，这里不安全！”
成凤拎着背包冲出门。
雨砸在她脸上，生疼。
她跳上越野车副驾，看见张骁坐在驾驶位上，右眉的疤痕在车灯下泛着红，手里攥着***枪，裤腿上全是泥。
“你怎么来了？”成凤愣了。
“监测站的内线发消息，说方却带了人过来搞事。”张骁看了她一眼，眼神扫过她手里攥着的U盘，顿了顿，“你没事吧？”
“我没事。”成凤把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张骁，我有话跟你说。”
“先撤。”张骁踩下油门，越野车在泥泞的戈壁上冲出去，轮胎溅起大片泥水，“有话回基地再说。方却带了二十多个人，三辆车，在后面追着呢。”
成凤回头看。
果然，三辆黑色的越野车亮着大灯，在后面两公里的地方追，子弹打在车后的挡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林小雨趴在车斗里，调整电磁枪的频率，对着后面的车开了一枪。
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瞬间冒起黑烟，歪歪扭扭撞在路边的戈壁石上，发出轰的一声爆炸。
“打得好！”成凤喊了一声。
张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雨刷器疯狂摆动，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你刚才在电脑前跟谁说话？”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外面看见屏幕亮着蓝光。”
成凤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眉疤因为用力，凸得很明显。
她想起苏晴说的话。
这个男人瞒了所有事，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人扛了七年。
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止疼片，递到他面前。
“跟苏晴和晓宇说话。”
张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
越野车差点歪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猛打方向盘把车掰回来，声音发颤，不敢看成凤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见到苏晴了，也见到晓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