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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拖着繁复冗长的太子礼服站在一众仪仗队官员之前,冬日的晨光不算刺眼,落在李承乾身上居然叫他此刻发僵的身子莫名泛出暖意。
他的身侧是脊背微微颤抖低垂脑袋的顾十二,李承乾距离他最近,几乎可以听到顾十二隐忍又细微的喘息。
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眼底通红,近看之下双颊尚且残存着若隐若现的泪痕。
所幸今日是他被册封太子的吉日,无人胆敢与他当面对视。
隐约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已在不远处,一顶精致万分的轿撵紧随其后,是过来接应他前往显德殿的侍臣队伍。
“你兄长还有他所带之人的性命……”
头晕脑胀的顾十二正强撑着身子,耳边骤然传入熟悉的低语。
顾十二深吸口气,似乎没有听明白李承乾话中的意思,也没办法很快理解李承乾话中的坚决。
他盯着迎面而来的侍臣后知后觉喃喃:“什么?”
李承乾提起衣摆大步迈入将将落稳的轿撵,他的声音散落,顺着寒冬的北风一并落入顾十二的心中。
“若死,他们的家人我都会好好照料。”
“若活,我一刻都不会停下步伐寻找。”
“他们的命合该由我负责。”
……
“他们的命合该由我负责!”
顾重林惨白着脸,却依旧亮着眼眸与一个同样浑身绵软的男人争吵对峙。
“我是说过这趟出海生死不论,可连找都不找未免太过分了吧?!”
因着眼馋高额悬赏而被雇佣过来的交趾土人浮躁地搓着冻得发麻的手臂,听见这话他忍不住讥讽。
“大冬天的都过了这么久了找到也是一个死字,还不如你我二人瓜分了船内的东西趁早寻一条出路。”
顾重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嘴唇也因为寒气而发紫,他转身走向海岸边那艘侧身破了个打洞的船。
他们的运气不错,在已然看到岸边的情况才突遇大风,其中又有顾重林冷静指挥,最后撞到岸边一块巨石,翘着船尾搁浅,角度卡得恰到好处,不至于整艘船进水。
只是后来他为了护着那一箱密封的钱财与牛痘苗在冲击力下被撞晕过去,再度醒来时已是趴在岸边,身边不见他雇佣的镖人,只剩对南蛮相对了解的土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那份东西你拿走。”
土人跺脚,恶狠狠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顾重林,不客气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吃食衣物卷成一团,他看看身后茂密的树丛,咽咽口水一狠心扭头就走。
也不知道是沦落到了什么鬼地方,看着比交趾还要更南边。
顾重林没去管他,捞起一件尚且算干爽的大衣就披在自己身上,他沿着岸边前后走了十数里路,终于在一处密丛掩盖的大石边找到了几个镖人。
可惜情况不好,有的成了尸体,有的失血过多,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狼狈半趴地面休息,见到他来了欣喜地抬手挥动。
顾重林吐气:“小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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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死在海里了。”
顾重林默然,扶起唯一清醒的人:“我去船那拿点东西,先生火。”
不出一刻钟,顾重林几乎是以跑的速度托着一木板车的玩意回来,谁料他刚打算招呼人手,那个清醒的镖人冲他嘘声。
顾重林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镖人做着手势:那边底下似乎有人。
顾重林心一沉。
按照出事前他们坐船的路线,应是在林邑附近,可大风一吹鬼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地。
南蛮野人土人众多,未开化的亦不在少数,风气大多剽悍排外,天知道是敌是友。
顾重林咬牙,往一处明显有坡度的山林靠近,绷紧神经。
他挥开枝叶朝下迈去。
……
他挥开轿帘朝下迈去。
李承乾站定至显德殿门口,文武百官早已恭候多时,那条长长的走道尽头,李世民负手而立。
李承乾神情平静,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太子座次于东朝堂之北,西向。
天子座次于面北壁之下,南向。
李世民与李承乾在百官恭敬的身姿中同时落座。
典仪:“拜——”
李承乾起身小步走到李世民身前,跪地躬身以略显稚嫩的姿势向李世民结结实实行过大礼。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他非常不习,尊卑封建秩序严明,只要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可是,如今的他却觉得这样的场景像,动作虽然青涩却莫名流畅。
这令他感到恐怖,李承乾在跪拜的瞬间闭眸。
身体里的记忆与习,好像他真的是历史上的李承乾,由不得他不承认。
“再拜——”
他的,仿佛他已然是王朝掌权者,所有人都将匍匐于他脚下,举
李承乾恍惚一瞬。
难怪,借助完备的仪式确实能叫人快速适应身份。如今他不过一小孩,只是出身幸运就能叫他感受这样高高在上的“快感”,真是莫道权字不诱人。
李承乾咬唇,忽然一阵轻风拂面,趁着所有大臣都垂首做礼的瞬间,一道明黄的衣袖与他的交叠。
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住了他。
低哑温柔的嗓音只他一人听见。
“人命,我与你一起背。”
李承乾的喉咙骤然弥漫起酸涩,所有的茫然在这一刻消退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被扶着起身,时间卡得刚刚好。
日已高升,大殿旁边的窗棱落下晨光。
他下意识眯眼。
……
他下意识眯眼。
顾重林挪开抬起的手掌,惊诧地发现不远处一群人病怏怏地围着一座篝火,偶有几个行走着照顾病患的均是脚步虚浮抽泣声不断。
那些人脸上的是……麻子?!
顾重林不敢置信,巨大的震撼下他暂时失去了谨慎,他攥紧手心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
“咔擦”,是树枝被他踩断的声音。
“谁?!”
虽然口音古怪,但这是中原话?!
顾重林没有挪动脚步,反而是他身后惴惴不安的镖人迅速反应过来,不顾疼痛起身,习惯性往腰中一掏,掏了个空,他的武器早丢在大海里了。
电光石火间,那群人的领头男人果断拿起身侧长矛,尽管病弱可气势却一点都不小:“果然是中原面孔。”
顾重林的视线越过男人,他的身后侧躺着一个不过两三岁的男童,男童的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疮痘,样子看起来格外眼熟。
豌、豆、疮。
李承乾先前善意的一句提醒与挂怀,却成了他此刻绝处逢生的希望。
“我没有恶意。”
顾重林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小心翼翼挪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