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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程灼刚打开冰箱,灌了一瓶可乐,阳台的方向,门外传来一道软软的女声:
「程灼,你回来了吗?」
是安娜。
程灼有些意外。
这一个月里,他早出晚归,要麽在拳馆训练,要麽在拳场打比赛,和安娜的交集少得可怜。
偶尔深夜回来,在阳台碰上了,聊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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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性子敏感又内向,从来没主动找过他,更别说像这样,直接敲他的门。
程灼定了定神,打开房门。
「刚回来,有事吗?」
安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黄连衣裙,盲杖放在手边的地板上,听见开门声,立刻朝着门口的方向转过头,脸上带着点局促,还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她的眼睛依旧蒙着一层迷茫,却精准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弯了弯嘴角。
「程灼,我……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程灼靠在门框上,好奇看着她。
「今天医院给我打电话了。」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激动地颤抖,「他们说视网膜的供体找到了,明天上午就能做手术。」
程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随即涌上的是压不住的欣喜:
「太好了,恭喜恭喜。」
说罢,他当即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了张主任发来的消息。
最快的话,下周二就可以给安娜安排手术。
「医生说,手术需要家属或者熟人陪护。」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微微低了下去,「我刚找了个电话客服的兼职,和同事都不太熟,在A城也没别的亲戚朋友,想来想去,只有和你稍微熟一点……」
她越说越没底气,像是怕给程灼添麻烦,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明天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的,我丶我再想想办法……」
「有时间。」
程灼立即回道,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坐吧,正好跟我说说,手术都需要准备什麽。」
虽说他不打算和安娜走得太亲近,但这是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程灼自是得保证她顺利恢复光明。
安娜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麽干脆。
她攥着盲杖的手紧了紧,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极慢,生怕撞到什麽东西。
程灼伸手,虚虚扶着她的胳膊,引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玻璃杯壁的温热传来。
安娜的指尖微微一颤,小声道:
「谢谢你,程灼。」
「不用总说谢。」
程灼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明天上午几点手术?」
「八点。」
安娜捧着杯子,摩挲着杯壁,「医生说,手术要做三个多小时,术后要在医院观察两天,拆纱布要等一周后。」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有点怕。」
失明两年。
她早就习惯了黑暗里的世界。
习惯了用盲杖探路,用耳朵分辨方向,用指尖触摸万物。
突然有机会重见光明,期待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怕手术失败,怕永远活在黑暗里。
更怕……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身边空无一人。
程灼看着她发白的指尖,宽慰道:
「张主任是眼科界最好的医生,手术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不用怕。」
「我会全程在手术室外面守着。」
「等你拆纱布的时候,我也在。」
他的声音很稳。
托住了安娜那颗悬着丶晃着丶无处安放的心。
安娜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杯子后面,小声嗯了一声。
这一晚,程灼跟她聊了很久。
聊手术的流程,聊术后的注意事项,聊她小时候学钢琴的趣事。
安娜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眉眼弯弯地笑着,跟他说自己第一次调琴时,把钢琴的弦调断了三根,被老师追着打……
程灼看着她。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让这样的姑娘安然生活下去,让她能看见阳光,能弹喜欢的钢琴,能不用再躲着混混,能安安稳稳丶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活成她本该有的样子……
这样的任务,似乎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更有意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程灼就陪着安娜去了明心眼科。
术前检查丶签字丶换病号服,一切流程,都是程灼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完的。
进手术室前,安娜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程灼。」
「我在。」程灼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会。」程灼点头,「哪儿也不去,就在门口守着你。」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红灯亮起。
程灼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周磊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天的训练还去不去,程灼只说有事,晚点再说,便挂了电话。
三个小时,漫长得像三年。
程灼就站在走廊里,一步没动。
直到手术室的红灯熄灭,门被推开,张主任笑着走出来,说了句「手术非常成功」,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术后恢复的时间,程灼没有再继续陪同。
他让张主任安排了护工。
当然,钱他出,名义给医院。
拆纱布那天,程灼挨不住安娜的请求,也来到了医院。
那一日,阳光正好。
透过病房的窗户,洒了满满一地的金辉。
张主任拿着镊子,一点点拆开安娜眼上缠着的纱布。
一层,又一层。
程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安娜的睫毛轻轻颤着,闭着眼,呼吸都放得极轻。
最后一层纱布落下。
张主任笑着说:「好了,慢慢睁开眼睛,先适应一下光线。」
安娜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先是模糊的光。
刺得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是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笑着的张主任,围在旁边的护士和护工阿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很高。
肩背很宽。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小臂的线条流畅结实,上面还留着浅浅的旧疤。
他的眉眼很锋利,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很直,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有点像……
看宠物?看女儿?看情人?
呸——
安娜心中暗啐,想什麽呢。
这就是程灼呢。
是那个在楼梯间救了她的人。
是那个扶着她走过车水马龙路口的人。
是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所有危险的人。
是那个每天给她熬粥,陪她说话,守着她做手术的人。
安娜的眼睛瞬间红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怎麽哭了?」
程灼立刻俯下身,语气瞬间慌了,「是不是眼睛疼?张主任,她怎麽了?」
费了好大劲,可不能出岔子。
「不是。」
安娜摇着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传来。
不是黑暗里的想像,是真实的。
她笑了,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欢喜。
「程灼,我看见你了。」
程灼微愣,旋即松了口气:
「嗯,看见了,以后,都能看见了。」
「嗯。」
……
安娜出院那天,程灼没有去接她。
是该保持距离了。
整个虚界还有接近八个月。
这八个月,他的重心就得为安娜铺好后路做准备了。
当天,是周二。
是程灼与赵四海约定,参加至尊A选拔赛的时间。
傍晚,天刚擦黑。
城郊的工业园区浸在浓墨似的夜色里。
地下深处的四海拳场,透着震耳欲聋的喧嚣和刺眼的光。
程灼刚到门口,就遇上了上次接待他的那个黑西装保镖。
看到程灼,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只微微躬身:
「程先生,四爷有请。」
程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多问,只淡淡点了点头:「带路。」
保镖转身,领着他往厂房后侧的专属通道走。
程灼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上次来,通道里只有零星几个暗哨。
可这一次,每隔十米,墙壁的阴影里就站着一个保镖,手始终按在腰间,看到他走过的瞬间,身体瞬间绷紧,气息也跟着提了起来,全是随时能出手的戒备状态。
程灼心里升起了一丝警惕。
是不是赵四海察觉到了?
察觉到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比赛,都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想不通。
他自认做得滴水不漏,从打新人赛开始,一步步往上走,全是地下拳手最正常的晋升路径,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心里思绪翻涌,他面上却没半分异常。
脚步不紧不慢,跟着保镖走到了VIP包厢门口。
保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四海低沉的声音:
「进。」
包厢门推开。
一股浓重的雪茄菸味扑面而来。
赵四海依旧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银色的手枪,指节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和上次不同。
他身后不再是四个保镖,而是整整八个。
个个身高一米九往上,肩宽背厚,气息沉稳,站在那里像八尊铁塔,眼神死死锁着门口的程灼,连呼吸都带着警惕。
而沙发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脸,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程灼的肩颈丶腰腹丶膝盖这些格斗里最致命的要害。
他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只要程灼有半分异动,就能瞬间暴起伤人。
是个顶尖的练家子。
「程灼,来了?坐。」
赵四海抬了抬眼皮,把手枪放在茶几上,推过来一杯倒满的威士忌。
酒杯撞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
程灼迈步走进去,在沙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杯酒,没动。
「四爷找我,不是就为了请我喝杯酒吧?」
「怎麽?怕我在酒里下药?」
赵四海哈哈大笑起来,拿起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我赵四海就算要动谁,也从来不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阴鸷地看着程灼:「准备得怎麽样了?有信心赢吗?」
「放心。」
程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不会让四爷失望。」
「不错。」
赵四海点点头,指尖敲了敲茶几,「我就直说了,这次选拔赛,你的奖金会很丰厚,不过,有一部分,得回到拳场来,不过你放心,留给你的部分,比上次的数,只多不少。」
洗钱。
程灼瞬间想到了两个字。
「多谢四爷抬举。」
程灼微微颔首。
这反应,倒是让赵四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不问问为什麽?」
「四爷自由安排,我只想打好拳。」程灼无所谓地说道。
「好好好。」
赵四海的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眼底涌起笑意:
「行了,不耽误你准备比赛了,去吧。」
「那我先告退了。」
程灼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包厢。
赵四海身后的那黑衣人立即抬脚上前:
「四爷,这小子绝对是别有目的,可我没能查到他有任何司法背景,而且,这小子……」
黑衣人开口,声音突然冷沉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子煞气,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无所谓。」
赵四海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拿起桌上的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管他是谁,既然能与安娜走近,就刚好让他探一探,说不定能拿到我拿不到的东西。」
「那为什麽钱的事情也让他经手?」黑衣人皱眉,「您不怕他捅出去?」
赵四海不屑一笑:
「几百万而已,我巴不得他捅出去,他要是敢动,自然能查出他真实的身份是谁。」
说着,他眼角忽然变得凶狠起来:
「那几个老东西,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耐不住性子了。」
……
程灼走出专属通道,周磊立刻就迎了上来。
他脸上满是紧张,一把拉住程灼的胳膊,往旁边的休息室拽。
「小程,怎麽样?四爷找你干嘛?没为难你吧?」
周磊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刚才看通道里全是保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跟要出事一样,吓死我了!」
「没事。」
程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就是问问我比赛准备得怎麽样。」
他站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脆响。
周磊连忙递过来一副拳套,又给他递上了格斗套服,「快去换上,我跟你说,记住咱们之前研究的,千万别硬接他的肘击……」
「放心放心。」
程灼笑着接过,换好衣服,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通道的尽头,就是八角笼。
快结束了,程灼心中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