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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夜行(第1/2页)
到了深夜,沈墨从入定状态中苏醒过来。
是时候出发了。
他并未点灯,在黑暗中起身,径直走到木桌旁。桌上的布局图早已收好,该携带的东西昨夜就已清点妥当。但他还是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
衣襟内侧贴着三包阴骨粉,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其分量足够遮掩数次死气波动。
左袖暗袋里放着掩息玉片,拿在手中感觉冰凉,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捏碎后能够支撑一炷香的时间。胸口贴着破阵符牌,温润的质地透过衣衫传来微弱的暖意。
最为关键的,是藏在骨脉深处的尸丹碎片。
沈墨意念微微一动,碎片在玉化的骨骼中缓缓游动,最终停留在心窍附近。灰白色的死气在碎片周围缭绕,蕴含着沈家血脉特有的气息。这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
做完这些,他催动清明瞳。
左眼深处的瞳孔悄然张开,视野瞬间清晰了数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灰白色的死气在玉骨里平稳地流转,没有一丝外泄。皮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那是生肌境中期修为稳固的标志。敛气法门运转顺畅,整个人如同沉睡多年的老尸,连最后一点波动都锁在了骨头深处。
很好。
沈墨推门而出。
巷道里已空无一人,只有死人客栈门口那盏幽绿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青砖路面照得影影绰绰。远处的黑市摊位早已收摊,听风阁的门帘垂得严严实实,冥通货栈也熄了灯。整个阴司巷沉浸在死寂之中,只有地底阴气缓缓流淌的嗡鸣声,在巷道深处回荡。
沈墨没有停留,沿着主道向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侧门洞里的住户大多已经入睡,偶尔有几处还透出昏黄的光,但窗纸后面没有任何动静。这些藏在京城地底的阴物与活死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夜里不外出,白天不露面,与地上世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穿过巷道,尽头是一口枯井。
井口被厚重的青石板覆盖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沈墨伸手按在符文中心,注入一缕死气。符文微微发亮,石板缓缓移开,露出漆黑的井口。
井壁凿有螺旋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沈墨翻身进入井中,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两侧井壁湿漉漉的,渗出冰凉的水汽。他不需要呼吸,但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湿意,透过衣衫渗入皮肉。
往下走了大约二十余丈,井底出现在眼前。
这里并非真正的井底,而是一处地底洞穴。洞穴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石。正对着井道的方向,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板已经腐朽,用铁链锁着。
沈墨走到门前,没有触碰锁链,而是伸手在门框左侧第三块青砖上按了一下。
青砖向内凹陷半寸。
门后的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铁链自动脱落,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弯腰通过,通道深处隐约可见微光。
这是鬼门的一条支路。
周伯说过,京城地底有数条这样的通道,是前朝修士修建的隐秘网络,用于在紧急时刻转移物资或人员。如今知道这些通道的人已经不多,大多掌握在阴门中人手里。
沈墨弯腰钻进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远处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光。他贴着墙壁往前走,脚下是夯实的泥土,两侧墙壁湿漉漉的,长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混合着地底阴气特有的冰凉气息。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石阶也是螺旋状,比井道里的更陡,每一级都很窄,只能侧着脚踩上去。沈墨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上走。石阶很长,爬了许久才看到头顶的亮光。
那是井口的月光。
沈墨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没有立刻出去。他凝神静听,井口外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清明瞳悄然张开,透过井口的缝隙往外看。
井口被乱石遮挡,石块缝隙里透进零星的月光。外面是一片废墟,断墙残垣在夜色中投下嶙峋的影子。远处有野狗吠叫,声音在空旷的贫民窟里回荡,很快又沉寂下去。
确认安全后,沈墨伸手移开井口的石块。石块异常沉重,然而此刻他的力气远超常人,双手轻轻一推,石块便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
夜风呼啸着灌入井口,吹在脸上,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沈墨翻身爬出井口,稳稳地落在废墟的地面上。
这里地处城南贫民窟的深处,距离他最初栖身的义庄并不远。
四周尽是倒塌的房屋,残破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月光倾洒而下,将整个废墟映照得一片惨白。远处偶尔有灯火摇曳,那是更夫或是巡夜人的灯笼,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沈墨并未立刻行动。
他压低身子,隐匿在断墙的阴影里,悄然张开清明瞳,仔细扫视着四周。在他的视野中,灰白色的死气在废墟间缓缓流淌,那是常年积攒的阴气,并无异常。远处有几个淡红色的光点,那是活物的气血,正缓缓移动——原来是野狗,在废墟里翻找食物。
确认没有埋伏后,沈墨开始行动。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紧贴着墙根,在废墟的阴影中悄然穿行。脚下的碎石和瓦砾众多,但他脚步轻盈,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新生皮肉的敏锐触觉让他能清晰感知地面的起伏,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巧妙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片。
秦昭提供的情报十分详尽。
城南每两炷香就有一队镇魔司的巡夜人员,巡逻路线固定,从主街拐入贫民窟,绕一圈后返回。巡逻时间、路线图以及带队人员的修为,都详细记录在情报里。沈墨刻意避开那条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道。
小道十分狭窄,两旁是倒塌的土墙,墙缝里长满了荒草。他紧贴着墙行走,月光被土墙遮挡,整个人沉浸在阴影之中。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这里是城南与西郊的交界处。
开阔地原本是一处热闹的集市,如今早已荒废,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四周有几间破旧的棚屋,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歪斜的木架。远处是西郊的密林,黑黢黢的树影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沈墨正准备穿过开阔地,左眼忽然传来一丝异样。
清明瞳深处,捕捉到一抹微弱的光芒。
那光极为淡薄,灰白色中夹杂着一缕暗红,在墙根下的青砖缝隙里缓缓流转。沈墨瞳孔微微一缩,停下脚步,压低身子,凑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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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锁魂咒的纹路。
纹路刻在青砖的缝隙里,线条细密繁复,与阿青魂体上的纹路同出一源,但更为隐蔽。此刻,纹路正缓缓流转,灰白色的死气沿着线条游走,暗红色的光芒在节点处闪烁,宛如呼吸一般。
沈墨的心脏虽已不再跳动,但骨脉深处的死气却微微一滞。
长生阁的势力,已然延伸到京城街头了。
这些咒纹刻在城墙根、街角、桥墩下,平日里隐蔽难寻,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被激活。它们或许是用来监控死气波动的,一旦有异常死气经过,咒纹就会记录并传递讯息。也可能另有其他用途——比如布设成阵,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沈墨并未触碰那些咒纹。
破坏咒纹会立刻惊动布设者,实在是得不偿失。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纹路的位置、走向、节点分布牢记在心里,然后缓缓后退,绕开了这片区域。
他选择从另一侧前行。
那里是一片荒草地,草长得足有半人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沈墨踏入草丛,草叶擦过衣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得极为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可能藏有咒纹的地方。
就在这时,左眼深处再次传来悸动。
这次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骨脉深处,来自与阿青魂体的那一丝微弱联系。那悸动十分短暂,一闪即逝,但沈墨清晰地感知到了——是阿青的魂体,似乎有了异动。
并非锁魂咒发作时的那种剧痛,而是某种……挣扎。
宛如沉睡中的人忽然惊悸,魂体波动了一瞬,又迅速沉寂下去。沈墨停下脚步,凝神感应,但那悸动并未再次出现,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他抬起头,望向乱葬岗的方向。
夜色深沉,远处山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见。但沈墨心里明白,阿青还被困在那里,魂体在锁魂咒的折磨下日渐虚弱。周伯说过,她最多还能撑十年,但现在看来,或许撑不了那么久了。
紧迫感在骨脉深处蔓延开来。
沈墨深吸一口气——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冷静下来。他压下心里的波动,继续向前走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今夜的行动,关系到能否获取名册,能否阻止长生阁开启祖地,能否为沈家讨回公道。
只有将这些事办妥,才能回去营救阿青。
荒草地很快就到了尽头,前方是西郊的密林。这片林子十分茂密,树木高大挺拔,枝叶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林间没有现成的道路,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蜿蜒曲折。
沈墨踏入了林子。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林子里一片漆黑,月光被枝叶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上。清明瞳悄然睁开,视野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棵树、每一根藤蔓、每一块石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沿着小径向前走去,速度不快,但步伐沉稳。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声音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远处传来野兽的脚步声,很轻,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深处。沈墨没有理会,专心赶路。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并非月光,而是阵法散发的幽光。
沈墨停下脚步,压低身子,藏在树后的阴影里。清明瞳悄然睁开,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张望。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万寿山庄的围墙。
围墙很高,由青砖砌成,墙头覆盖着黑瓦。淡金色的光罩笼罩着整个山庄,光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缓缓流转,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是长生老人亲手布置的阵法,以地底阴气为源,日夜不息地运转着。
围墙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种着低矮的灌木,作为缓冲地带。此刻,空地上不见人影,只有夜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但沈墨知道,暗处藏着暗哨,墙头上有护卫巡逻,阵法每隔半刻钟会有一次强弱变化。
他静静地观察着。
在清明瞳的视野里,阵法的纹路清晰可见。淡金色的线条精密严整,沿着围墙延伸,在地底汇聚成网。纹路的流转很有规律,从东侧开始,缓缓向西推进,走完一圈大约需要半刻钟。每次流转到节点处,光芒会稍稍暗弱一瞬,持续大约十息的时间。
这与秦昭提供的情报一致。
沈墨又将视线投向暗处。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影,穿着灰黑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那是暗哨,藏在墙角,视线覆盖着整片空地。树后还有一人,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屋顶的阴影里,趴着一人,身形扁平,如同贴在瓦片上。
一共有三个暗哨,位置都与情报相符。
沈墨收回视线,继续等待。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两列护卫从山庄侧门走出,沿着围墙巡逻。护卫两人一组,穿着青黑色的劲装,腰间佩刀,脚步整齐划一。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目光锐利。
护卫走完一圈,大约需要两炷香的时间。
沈墨伏在树后,一动不动,宛如长在那里的石头。死气收敛得十分完美,没有一丝外泄,皮肉表面那层光泽也隐去了,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子时越来越近了。
远处山庄里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似乎前院正在筹备密会。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护卫的脚步声更加频繁。沈墨知道,密会即将开始,届时山庄大半护卫会被调往前院,核心阁楼的防卫会减少一半。
那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
距离子时还有两炷香的时间。
沈墨压低身子,正准备往排水暗渠方向移动——暗渠入口在围墙西侧,被灌木丛遮掩,是秦昭情报里标注的潜入点。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但沈墨现在的听觉已恢复大半,加上死气对震动的敏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这不是巡逻护卫的脚步声。
护卫的脚步整齐、规律,两人一组。而这个脚步声只有一个人,而且很轻、很缓,正朝着他藏身的方向径直走来。
沈墨没有回头。
骨脉深处的死气悄然凝聚,分出数股,沿着手臂流向指尖。他伏在树后,整个人静止不动,只有指尖那缕死气在缓缓游走,凝成一枚细针。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