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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血线三十里(第1/2页)
沈墨一脚踩在碎石上,膝盖一软。通脉境的死气还在他经脉里乱窜,但只够支撑他刚才几下蹦跶,落地后全身都酸麻。
他右手撑着膝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每次跳动都把死气压得更深。眼前晃过一排模糊的脸,禁军校尉、镇魔司修士、守墓人残部都在看他,眼神还定格在刚才那一幕,灰白剑芒横扫骨潮,通脉境的威压从坑底冒出来。有人张着嘴,有人握着兵器忘了松手。
沈墨没给他们愣神的机会。“秦昭,中央阵眼归你。吴砚,缉查营填左翼缺口,不要散开。”
秦昭的镇魔铜印还在身前,那道旧痕刺眼。他点点头,铜印一转,修士方阵立刻朝中央靠拢。吴砚掉转马头,缉查营三百骑兵踏着碎骨往左翼延伸。
“周岩,守墓禁制顶在右翼,符文木桩还剩多少?”
“十一根能用。”周岩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铁锏插在地上,符文已经暗了大半。
“够用一炷香。一炷香后我会回来。”
他转向老魏。担架放在裂开的石板上,老魏半躺着,身上绷带渗着淡红色,还在用嘶哑的声音指挥守墓人布置最后一道禁制。沈墨蹲下,手指在老魏肩头点了一下,把死气渡进去,护住他丹田周围的经脉,不让古煞继续侵蚀。老魏笑了笑,牙齿上沾着血沫,想说什么,沈墨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防线最前头,碎骨从脚底下滚落,掉进万骨坑的裂缝。背后的禁军在重新列阵,盾牌撞地的声音、弓弦绞紧的声音、校尉的号令声,都从身后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面前是骨潮,几百具骸骨在重新排兵布阵。刚才那一剑砍开的豁口被新的骸骨填上了,巨骨在前,咒术型居中,十几道细长黑影在骨潮里来回穿梭。指挥型骸骨在指挥,骨潮不再是盲目冲撞,开始像一支真正的军队,每走一步阵型就更紧密。
沈墨闭上左眼,再睁开时瞳孔泛出灰白。清明瞳里,骨潮被拆解成无数条黑线,每条都连着古煞印记,从骸骨胸腔延伸出来,汇聚到后排某个位置。那里有个东西,比其他指挥型骸骨高出一截,黑线缠得密密麻麻,像个移动的蛛网中心。那个声音还在意识深处回荡,那句话的含义他没忘——它在找沈家血脉。
沈墨拔出斩魂剑意,灰白剑芒从掌心延伸出去,五尺长,薄如蝉翼,光芒把脚下的碎骨映得发白。他抬起左脚,涌泉收紧,死气喷涌而出,身体离地浮起半寸。
三次腾空。够了。
第一次,身形拔地而起,碎石子被涌泉的死气震得往外翻滚。骨潮在脚下铺开成一片惨白,骸骨关节摩擦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腥臭味裹着骨粉飘在空气里。清明瞳锁定了后排那个蛛网中心。
第二次,他在半空折转,身体横掠十几丈,从骨潮上方划过。下方的指挥型骸骨猛然抬头,黑气从眼窝喷出来,它感知到了沈家血脉的气味,那个它被命令寻找的东西。它开始逃,脊椎骨像蛇一样在骨潮缝隙里钻得飞快,但快不过从空中扑下来的剑光。
第三次,沈墨俯冲而下,斩魂剑意脱手飞出,从五丈高空斩下去,从那具指挥型骸骨的脊椎连接处穿进去,把它钉死在碎骨堆里。黑线寸断,骨潮左翼几十具骸骨同时僵住,阵型豁开一个大口子。落地后剑意已散,他没看那堆碎骨,转身就走。第一息升空,第二息锁敌,第三息落地,这就是通脉境御空的极限,多拖一瞬就会耗尽死气落入骨潮。
退到盾阵后面,秦昭正好扭头看他。“第二道缺口。”
秦昭没废话,朝床弩阵打了个手势,十张床弩同时调转射界,把铁矢射出去。矢杆上的朱砂符纸烧成赤线,扎进两翼骸骨群,炸开的骨屑把缺口撑得更大,禁军长枪兵立刻压上去清理残骸。
沈墨背靠断桩,等着心窍重新泵出死气。通脉境初成的循环比凝血境快了不止一倍,却也架如果三次不腾空,那得烧掉大半储量。死气从丹田涌出,沿着十二正经流遍全身,再汇入奇经八脉,每次循环恢复一丝。
骨潮没等他。第二种类型的骸骨从后排压上来,体型比巨骨矮一截,胸腔却鼓得老高,里面的压缩死气在清明瞳里显出一团墨黑漩涡。咒术型骸骨在后排停下,骨嘴张开,几十团黑气升起来往盾阵方向飘。
沈墨没再御空,死气不够。他把敛气法门用到极致,心脏骤停体温归零,整个人从断桩边滑下去,贴着地面往骨潮侧翼摸过去。碎骨硌着胸口裂开的肋骨,骨茬子在体内摩擦,钝痛一阵阵涌上来,但尸修的躯体不在乎这些,疼痛只是信号,不是限制。
摸到骨潮边缘时,前排巨骨正从他头顶跨过去,巨脚踩碎一具矮骸骨的颅骨,骨片飞溅打在他后背上,他没动。等这排巨骨走过去,他骤然暴起,脚尖点了一具骸骨的肩胛骨借力跃起,死气从涌泉喷出半寸厚的灰光,只求一个起跳。身体越过前排,斩魂剑意从掌心脱手,隔着三十步横扫咒术型骸骨队列。
剑芒脱手后开始发散,边缘模糊,锋锐度往下掉,但砍咒术骸骨足够了。它们胸腔薄,里面全是压缩死气,外壳一破就爆。剑芒从队列中间削过去,砍穿四具胸甲,死气团失去约束炸成黑色火球,把旁边几具也吞了进去。冲击波迎面扑来,沈墨双臂护在身前硬接,黑气在手臂上烧出几道焦痕。落地时双腿发麻,死气垫只卸掉一半冲击力,剩下一半全由腿骨承担,左膝盖骨发出一声细响,骨面裂了条缝。他没停顿,脚下碎石子乱滚,人已退回盾阵。第二波咒术攻击被迟滞了两拍,秦昭趁这工夫加固了光幕,铜印嗡嗡作响,障壁比刚才厚了半分。
沈墨单膝跪在盾阵后,心脏重新跳动,死气猛然泵入干涸的经络,像钝刀刮过经脉内壁,疼得眼角抽搐。还没恢复完,第三波来了。
两具人形兵器从骨潮中间走出来,一左一右,步伐错开。一个举着骨刀,另一个手爪上缠满黑气凝成的锁链。古煞印记在它们体内嗡鸣,不是单纯的污染,是某种更精密的东西——它们在被遥控。沈墨站直,清明瞳扫过去,血核都在胸口,但外面包裹的骨甲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左面那具符文呈守势,流转时形成一层黑膜;右面那具全是攻杀路数,骨刀上已凝出刀罡。攻守互补,古煞在学。
沈墨没给它们合围的机会,直接朝它们中间的空隙冲过去。左手虚抓,死气凝成锁链甩向左边那具的骨刀,锁链缠上刀身就被刀罡绞碎大半,但牵扯住了一拍。就这一拍,破婴指从右手戳出,死气压到寸许,直取右边人形兵器的咽喉。右边那具根本不格挡,骨爪反扣,五道黑芒横切沈墨腹部。沈墨收指变招,脚尖拧转身体侧旋,爪尖擦着腰侧划过去,划破灰袍留下五道黑痕。他借旋身之力踩上右边人形兵器的膝盖,腾空翻到它背后,真正的目标是左边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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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人形兵器刚绞碎锁链,迎面看见沈墨从同伴背后翻过来,立刻举起骨甲格挡,黑膜在胸口凝成一面盾。沈墨没理那面盾,斩魂剑意反手上撩,不砍胸口砍手腕,灰白剑光切进骨甲缝隙,精准斩断它右手三根骨指,骨刀脱手飞出去插进碎骨堆。右边那具回身,骨爪抓向沈墨后心,沈墨没躲,把死气全灌进后背硬接。骨爪撕开灰袍,在皮肉上刮出刺耳声响,镇魂骨符那段骨脉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借着冲击力往前顶了一步,把左边人形兵器撞出盾阵射界。
禁军校尉等的就是这一刻。二十杆长枪从盾牌缝隙齐齐刺出,封煞符同时激发,红光把那面黑膜戳得千疮百孔。盾碎了,血核暴露,沈墨的斩魂剑意从正上方斩下去,从头骨劈到胸口,一剑劈碎血核。
还剩一具。右边人形兵器发出尖锐嘶鸣,古煞印记猛缩,黑气从眼眶喷涌而出,撞开两具普通骸骨,骨爪直取沈墨脖颈。沈墨的剑意刚斩完前一具来不及回剑,他松手让剑意自行消散,双腿一蹬,后退中双手结镇魔印。死气凝成的印文从掌心推出,撞上骨爪炸成灰色冲击波,印文碎了半边,骨爪子都被炸飞了,从沈墨的肩膀旁边划过,削掉了一层皮。人形兵器晃了一下。秦昭的镇魔铜印从旁边飞过来,发出刺眼的金光,砸在人形兵器后腰上。不是砸碎,是压制。金光把人形兵器压进碎骨堆里,古煞印记被压制住了,黑气在体内乱窜,骨臂刨出深沟也没用。沈墨拔出地上的骨刀,倒转刀柄,一刀捅进人形兵器的胸腔,刀尖穿过骨甲刺入血核,在里面拧了半圈。血核碎了,人形兵器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沈墨把骨刀扔地上,走了几步才停下,单膝跪在石子堆上。体内死气快没了,心窍搏动的弱得像随时会停。后背伤口皮肉翻出来了,没流血,凝血圆满后的尸修之躯,血早就液化成灰黑色的死气溶液,慢慢往外渗,比常人的血稠得多。秦昭从后面走过来,这次没扔药丸,蹲下把药丸塞他手心。
“你手在抖。”秦昭说。
沈墨低头看了看右手,指尖在抖,那是死气枯竭后经脉自行收缩,跟疼没关系。他把药丸捏碎敷在伤口上,化成一阵清烟。尸修不能内服丹药,外敷药力流失大半,聊胜于无。“骨潮后面还有。”“我知道。”秦昭站起身,那几头巨型骸骨正在远处重新整队,古煞印记转速慢了但没停。指挥被端掉后接替需要时间,但这个间隙不会太久。
地面震动得更剧烈了。禁军左翼突然传来惊呼,骨潮主力开始全面压上,上千具骸骨同时撞上来,前排巨骨用肩胛砸在盾牌上,蒙皮铁盾被撞得凹陷进去。士兵们脚底板在碎骨滩上犁出深沟,床弩不停发射,铁矢炸出的缺口转瞬就被新的骸骨填满。镇魔司修士方阵的光幕开始缩小,近一个时辰的灵力输出下来大半修士已经力竭,几个倒在地上的脸色白得像纸。右翼周岩的守墓禁制也在收缩,符文木桩缩成一排,最外面的灵气耗尽碎成木渣。守墓人退到石脊下,一人守一个缺口,铁锏、骨符、镇魂印,能用的全用上了。
沈墨把后背靠上符文木桩,最后的骨茬被清烟包裹着,死气慢慢往伤口汇聚。他闭上左眼,清明瞳的视野里,骨潮后方那团古煞的黑气还在不断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厚。封魔之渊的裂缝在往外吐血,吐出来的每一滴都变成新的骸骨。骨潮没打完。
“沈墨。”鬼算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沈墨转头,听风阁主从碎石坡上走下来,身后几个弟子每人捧着一面铜镜,镜面刻满卜算符文。鬼算子的头发全白了,像刚下过一场雪。面容老去十年,眼角皱纹深了,颧骨凸出,嘴唇干裂。他走到沈墨面前,手里托着一枚龟甲,刻着祭文和卦符,边缘还在冒着细细的黑烟,那是寿元燃烧后残余的死气。
“三重镇煞大阵的阵眼,就在万骨坑正北的阴脉支流上,把大阵基座打进去,能把骨潮拦在京城三十里外。”鬼算子说。
“你烧了多少年?”鬼算子把龟甲翻过来,背面有四道新刻的卦辞,笔画还在往外渗黑光。他没直接回答,只吐出一个字:“值。”
沈墨沉默片刻,朝他点了点头。秦昭把消息传到后阵,阵法师们已经接近完成大阵,只差最后一个阵眼基座。军士们抬着混铁铸成的基座,顺着方位往正北跑。
骨潮也在同时发疯。不知道是古煞感知到了阵眼位置还是正好到了崩溃临界点,冲击猛然猛烈了整整一倍。骸骨们不再讲究阵型,直接用骨堆往防线上压,盾阵被挤得向内弯曲,盾牌手们的胳膊撞得凹陷骨折。校尉拔出腰刀砍下一具爬上盾牌的骸骨,紧跟着下一具就扣住了他的刀柄,把他整个人往盾牌上拖。
沈墨站直,推直了后背的符文木桩,握紧斩魂剑意。剑芒比最初淡薄了许多但还在。他走到防线左翼把剑意横在身前。脚下地面忽然一震,不是骨潮踩出来的,是从脚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隔着厚厚岩层震得他几乎站不稳。封魔之渊的方向冒出一片暗红光芒,透过漫天骨灰照亮半面夜空。第四层封印出现了一道裂纹。
腰间墨玉葫芦开始震动,沈凌霄那半数尸丹在葫芦里自己转圈,发出嗡嗡声,和渊底某个东西呼应。他脖子上的镇魂骨符也烫了,烫得骨头都疼,一直烫到灵魂深处。他按住脖子,抬起头看。
渊底,古煞的眼睛全睁开了,它“看”过来,不是看清楚什么,就是那么一眼,从万丈深渊里投下来,穿过岩石、封印碎片、满天骨灰,直接照在这片防线上。那种眼神没有情绪,只有古老、陌生的压迫感。所有人都感到了,像大山压在胸口,好多士兵都弯腰了。秦昭的镇魔铜印也开始震动,裂缝又多了点。阿青在骨笛里吹出低沉的笛声,魂体在沈墨意识里变实,淡金光芒抵抗古煞的低语。沈墨没低头,背挺得直直的,死了快四个月的身体在古煞的目光下一点不动。一个死人不会被眼神压垮,这是尸修的唯一优势。
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混铁基座正好落在鬼算子算好的地方,阵法师马上启动第一重镇煞大阵。金色屏障从地上升起来,百丈宽的光幕沿着防线展开,骸骨撞上去,骨甲被金光烧成黑粉,但屏障一点没动。屏障外面,成千上万的骸骨还在往前冲,嘎吱嘎吱的声音隔着屏障都能听到,但金光把它们全挡在三十里外——这是鬼算子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防线。
沈墨收起剑意,灰白的剑芒变成光点飞上天。他站在原地,背后是金色屏障,面前是无尽的骨潮。封魔之渊的红光还在闪,第四层封印的裂缝很明显。墨玉葫芦里的尸丹本源还在慢慢转,脚下的震动一下接一下,都是从渊底更深处传来的。葫芦的震动和心跳的节奏越来越一样。
他按住葫芦,转头看向封魔之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