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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未知材料，中科院有一套非常复杂且繁琐的处理流程。
样品采集丶标识与记录丶初步检测与筛选丶详细成分分析丶数据处理分析丶结果报告生成丶后续建议与处理措施……
单单是检测项目都罗列出来了密密麻麻数十条详细类目，除了化学物理特性之外，还有诸如燃烧性能测试丶耐久性失效分析丶安规检测丶EMC电磁兼容检测等不计其数让人看着都头疼的项目。
顾然向来不是一个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人，
在前世的时候，向来是他负责实验，至于报表分析都是交给在读研究生的师弟师妹去做的，
当然，师弟师妹也不全是老实人，为此他甚至不惜以师弟师妹的名义给一区的SCI贡献了不下十篇文章。
因此，这会儿待在基础材料实验室的顾然，看着堆积如山的表格，立马就把袁涛他们摇来了。
中科院细致入微的要求并不是坏事，比如现在放在他面前的所有鍅碎片，都是经过标识的从某一区域收集来的同一批次的碎片，
不说这些碎片的衰变周期相似，甚至一些碎片的边缘还能进行拼图游戏。
如果不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而是按照顾然随意的性子来，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顾然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观察着仪器上的输出结果。
脸上露出几分回味，
测试结果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无论是不同材料用同一个波段的光源，还是同一个材料用不同波段的光源，材料对光的吸收丶反射丶透射和散射光谱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虽然说这是鍅碎片研究一上来就给他出的一道难题，
但这个难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困扰，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兴奋了。
味儿对了。
就是前世他初遇鍅碎片的时候，那种若即若离，始终出乎意料的惊喜。
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是任何物质都替代不了的。
「顾神，我们来了。」
袁涛贼头贼脑的东张西望着，听着回声在耳边不断反射，满是激动的往实验室里面走去：「这个实验室建设的也太快了，前段时间电影拍摄的时候还是毛坯，这才过去多久就能投入使用了。」
曹思睿和乔美美两人也感叹道：「水下的视角真不错，而且也很安静诶。」
几人换上无尘服，消杀之后就进入了检测区。
顾然低头排列着几块鍅碎片，随手指了一下旁边仪器上吐出来的一沓数据。
「袁涛和睿睿你俩帮我做一下数据分析，还有中科院的流程上传，美美姐你来吧。」
「行。」
「好的。」
几人把凌乱的数据罗列好，按照顾然的要求开始进行处理。
而顾然则坐在试验台前，看着光谱仪下的几块碎片发起了呆。
很快，随着对实验数据的汇总，袁涛和曹思睿等人也察觉到了数据的诡异。
袁涛拿着几张表单，问道：「顾神，这些数据没问题吧？」
曹思睿操作着处理软体，眉头也皱了起来。
眼前的所有数据，在图表中的表现就是一幅均匀离散的点状图。
这些数据几乎没有处理的必要。
如果不是顾然特意交代，压根不会意识到这是材料的分析数据。
你找个下雨天，把A4纸放在外面淋个五分钟，得到的分布图差不多和这些数据的效果一样。
「没问题。」顾然道：「很有意思吧？」
听到顾然说没问题后，袁涛和曹思睿两人脸上的不解也就逐渐被好奇给替代了。
「这个离散图是同样波长光透过不同材料的吸收反射分布图，所有材料的反射吸收特性都不一样。」
曹思睿吸了一口冷气，琢磨道：「也就是说这些鍅碎片，看着是同一个东西，实际上每一块都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不止，」袁涛摇了摇头：「我学高中化学的时候记得老师讲选修的时候提过一嘴，材料不管有多少种，微观结构大概也就包括了原子结构丶原子间结合状态丶键型以及电子结构丶晶体结构丶相的体系和结合这些。」
「你就像是塑料，不管是聚乙烯还是苯丙乙烯，或者其他的聚醯胺丶聚碳酸酯，他们在微观结构上有很大的区别，但属于同一大类，因为一些微观结构具有相似性，所以在实验结果上也是有一些规律存在的。」
「可能反射和吸收的峰值有差异，但是变化曲线是平滑的，比如峰值在长波光的话，所有材料的峰值也就一般集中在了这个波长上。」
「但你看另外一个实验数据，这是不同波长光透过不同材料的对比实验，每一个试验单体对于不同波长的吸收和反射的情况同样也是都不相同。」
「如果抛开鍅碎片这个名字，只从实验数据上来看的话这就意味着每一个鍅碎片的微观结构都不相同。」
「是有意思哈。」曹思睿托着下巴，想要给这个现象找个理由，「如果按照顾然的解释，这些碎片是鍅衰层老化之后和大气层物质聚合之后生成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每一个碎片的形成所处的环境和时间都不一样，既然变量存在，那也就可能导致每一个碎片的微观结构都有偏差。」
顾然说道：「有偏差是正常的，但这么均匀，就不正常了。」
袁涛似乎听明白了顾然的意思，补充道：「是的，均匀到没有透漏出任何材料特性。」
「所以说要做好鍅碎片的研究，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全都摒弃掉，」顾然捏着一块鍅碎片：「因为过去的学者是在探索，而现在要做的是理解。」
「过去人类就像是在一个新手村里，随便走走就能捡到宇宙送来的大礼包，」
「捡到数字0，于是人类的文明里就有了0的概念，捡到了数字1，于是人类文明里就能用0和1来表达许多东西，」
「可有没有想过，万一宇宙不再随机的给人类散落新手大礼包，而是开始给人类出题了呢？」
曹思睿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离散的数据，是宇宙借鍅碎片给人类出的题？」
袁涛道：「那我知道了，量子物理是人类给出的一个解法，但答案是错的。」
顾然看了袁涛一眼：「是真爱粉了，直播确实没少看。」
「嘿嘿，每一场我都回放了好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