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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第1/2页)
后院刘家济济一堂,自打六五年离开后,很久没有这么齐了。
除了二房的刘河中还在唐山盯着地震监测站走不开,远在沪市的刘光齐也因工作脱不了身,其余的几乎都到齐了。
哪怕是刘光安,也回来了,回京后刘国清方才知道,这小子带了特战旅的一组突击小队一路秘密保护着刘国清一家回来。
刘光天如今在钢铁联合公司的总医院任科室主任,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坐在刘光福旁边。
他比几年前沉稳了不少,带着一种在医院里练出来的耐心。
刘光福在首钢系一个分厂当副厂长,主管生产,整个人比之前黑了也瘦了,但精神头很好,坐在那儿腰杆挺直....
“三爷爷,我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厂去年搞了个小改小革,改了一套冷却系统,产量提了百分之八。”
刘光福端着茶杯,说到厂里的事眼睛就亮起来,
“虽然不大,但一年下来能省不少电。工人们都说这法子好,车间主任还想让我在全厂推广。”
刘国清点了点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评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刘光天脸上扫到刘光福脸上,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刘光安,心里头那个滋味踏实得很。
这第三代,光齐在沪市搞舰船动力,光安在梁山特战旅当团长,光天在医院当主任,光福在分厂当副厂长,光康在唐山跟着他爹学地质。
没有一个走歪路的,个个都在自己那摊事儿上干得有声有色。
主位上坐着刘国清和杨秀芹,两人并排,中间隔着一个茶盘。
刘国清的右边紧挨着他的是宝贝闺女刘念中,这小丫头片子从坐下来开始嘴就没停过,“爸爸长爸爸短”地喊,
一会儿给他剥花生,一会儿给他续茶水,殷勤得跟过年讨压岁钱似的。
她今年十三岁了,扎着两条小辫子....简直就是刘国清的小棉袄啊!
刘国清怀里抱着的是刘顺利,起初这娃儿还不乐意,扭来扭去的,结果刘念中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蛋,说了句“你不让太爷爷抱,姑奶奶就打你屁股!!”,
刘顺利立刻就老实了,乖乖趴在刘国清怀里,揪着他的领口玩。
刘国清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眉眼间有几分刘光齐的影子,虎头虎脑的,看着就招人疼。
菜是白寡妇和何大清一起做的。
吃完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喝茶。
十月末的夜晚凉意已经很重了,但堂屋门口支了两盏灯,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倒也暖和。
孩子们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年的变化。
刘广中坐在刘念中旁边,手里还在翻一块碎瓷片,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刘念中凑过去瞅了一眼,撇了撇嘴:“又是破瓷片,你蹲琉璃厂蹲了一整天就捡了这个?”
刘广中头都没抬:“你懂什么。这是明代的,民窑,虽然不值钱,但画工有意思。
你看这个纹路,跟官窑的不一样。”
刘念中翻了白眼:“反正我看不懂。”
刘广中把瓷片揣回兜里,懒得理她,反而递给了刘明中,“老四你瞅瞅...”
刘明中笑呵呵地,“三哥哥,将来你把你手头上攒下来的老物件卖了........”
何雨柱带着媳妇马冬梅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包着几只烤鸭。
他一进门就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扯着嗓门喊:“三爷爷三奶奶,这是便宜坊的,我下午去排的队,还热乎着呢。”
他身后跟着四个孩子,从大到小排成一溜,像是踩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走进来的,何雨柱一个个指着介绍:
“东南西北,齐了。
大的叫何东,老二何南,老三何西,老四何春。”
刘国清看着那四个孩子,又看了看何雨柱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想起当年他在院里蹲着发呆的样子,心里头那个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阎解成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先朝刘国清和杨秀芹鞠了一躬,喊了声“三爷爷三奶奶”。
他如今是一个正处级工厂的厂长,管着上千号人,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厂长的沉稳,但在刘国清面前还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刘国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于莉,于莉怀里抱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怯生生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解成,这是你家老二?”
刘国清问了一句。
阎解成咧嘴笑了:“是,三爷爷,闺女,叫阎雯。”
国清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阎雯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太爷爷”,又躲回于莉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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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聊了一阵,何雨柱说起这几年厂里的变化。
他这个主任干了这些年,把后勤搞得井井有条,工人满意度高,厂里评了好几次先进。
聊到快八点的时候,刘国清把茶杯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刘广中身上:
“广中,怎么不见聋子?她呢?”
刘广中原本靠在石墩上打盹,听见这话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叹了口气:
“爸,她最近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平日里几乎没出门。
现在走路都要拄拐杖,耳朵也聋得厉害,得凑到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他说着,声音低下来,“上个月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跟我说她怕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
刘国清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把怀里的刘顺利递给旁边的张秀娟,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帆布麻袋,另一只手搂住刘广中的肩膀:
“走,咱们爷俩去看看。”
刘广中站起来,跟着他往后罩房走。
后罩房的门虚掩着,刘广中推开门,侧身让刘国清先进去。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干净,陈设极其简约,以前摆放的瓶瓶罐罐,六五年被刘国清收走了一次,现在基本上是没有了。
炕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聋老太靠在被垛上,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着比几年前瘦了不止一圈。
刘广中走到炕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大了些:“姑,我爸爸回来了。”
聋老太的眼睛动了一下,那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拢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刘广中,嘴张了张,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听不清:“啊?”
刘国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他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故意拔高了声音:“看来这聋子是真的聋了啊?”
聋老太听见他的声音,目光转向他,像是辨认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才有的释然:
“哼,是国清回来了?”
刘国清看着她,这老太太比六五年的时候老了一大截。
那时候她还能拄着拐杖在院里走两步,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但他嘴上不饶人,还是那副调侃的语气:“你这聋子,都八十几岁了,还自己自恋?拿个梳子梳头发,梳给谁看?”
刘广中已经从桌边拉了张凳子过来,放在炕沿旁边:“爸,您坐着。我去给您倒茶。”
他说完转身去拿暖壶,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怕惊着什么。
聋老太被他这话逗得扁了扁嘴:“我说你刘国清是不是不揶揄我你就不开心?
一回来就得笑话我,说的话也是尖酸刻薄的,你跟你的大嫂啥没学好,就学会调侃我了?
我跟你说啊,老太婆就要死了,我没啥不敢说的,我才不管你的官多大,反正我该说就说。”
刘国清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屋里回荡了一会儿,又慢慢收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放平了些:
“那你倒是说嘛。古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刘国清也是见惯生死的人了,你尽管说,我听着。”
聋老太靠在被垛上,喘了两口气,像是把那股劲儿缓过来。
她看着刘国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
“这几年不容易吧?前几年,我可是看到不少比你厉害的家伙一个个地下去,那就跟那啥一样……唉。
都说,天下大事大抵不过一个明史。”
刘国清听到这话,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聋老太那双虽然浑浊但还有光的眼睛,没有急着接话。
刘广中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一杯放在刘国清面前,一杯端到聋老太手边:
“爸,您可别低估了我师父。要我说,她老人家的文化底蕴可不低。
所有的文物,她大抵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刘国清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聋老太有水平,一个人走过了接近一个世纪,清末、军阀、民国、复辟、抗战、解放、立国,毫发无损地活到现在,那能是普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