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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号码很熟悉，只是一眼，云染就认出那是北漠瑶的号码。
他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给她打电话了？
有些事情，云染知道，轮不到她担心，可每每碰到北漠瑶，理智总是会败了下来。
云染盯着手机，纠结来纠结去，纠结了大半个小时，明知道已经很晚了，都快十二点钟了，北漠瑶很有可能已经休息了，还是神使鬼差的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下午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指望着北漠瑶会回，回完短信，云染就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刚准备躺下休息，手机就响了。
条件反射般的摸来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北漠瑶的名字。
云染没过多的犹豫，直接接听：“喂？”
电话那端，乱糟糟的，有很多人在的样子，其中还有一道声音，是云染熟悉的张妈的声音：“怎么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哎，护士小姐，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谁生病了？
云染眉心一蹙，看电话那端的北漠瑶，迟迟都没说话，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处：“喂？”
还是没人回应，云染又开口喊了句：“北漠瑶？”
“不容乐观是什么意思？”张妈问的小护士，隔北漠瑶的手机太远了，云染没听到她的话，但却听到张妈随口惊慌失措的反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云染的心，绷得绷紧了：“北漠瑶，你在吗？”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很短促的一声：“在。”
是北漠瑶的声音。
“发生了……”云染的话还没问完，电话里又传来张妈的声音，是对北漠瑶说的：“小少爷，你说老先生会不会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啊？”
云染接下来到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的吞咽回了腹中。
老先生？
是顾老先生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从接电话到现在张妈着急的语气来看，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顾老先生是北漠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五年前，他没了梦想，没了父母，现如今若是再没了顾老先生……
心如刀绞一般，疼的云染有些呼吸不畅，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北漠瑶，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吐出了几个字。
挂断电话，云染立刻开了灯，掀开被子下床，穿了衣服，然后拿着钱包和手机，就急匆匆的下了楼。
在小区的门口等了大概两分钟，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北漠瑶告诉她的医院。
付完车费，云染急急忙忙的就冲着急诊楼跑去。
到了抢救室的那一层，从电梯里出来，云染一眼就看到楼道尽头，靠在手术室门前墙壁上的北漠瑶。
他的头发被抓的有些乱，面色略显得有些苍白。
云染的脚步，微停了一下，随后就快步的冲着北漠瑶走去。
在距离北漠瑶大概有五米远，北漠瑶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的转头，冲着云染看来。
云染接触到北漠瑶的视线，脚步忽的停了下来。
他望着她，她也回望着他。
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一小会儿，直到一旁站着的张妈疑惑的出声询问：“小少爷，这位是？”，北漠瑶的眼皮才轻轻地闪了闪，站直了身子，冲着云染迈起了步子。
云染看他动，才回过神来，也抬起脚，冲着他走来，她没等北漠瑶开口说话，就先出声问了句：“你还好吗？”
北漠瑶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的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云染被他忽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张妈站在旁边，一脸古怪的在打量她和他，她下意识的想要抽走了手：“顾总……”
只是刚说了两个字，她就感觉到北漠瑶抓着她的手，冰凉而又颤抖。
剩下的话语，一下子堵在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就连挣扎的手，都没了力气。
原来，他看似很平静的外表下，竟然藏了那么浓重的惊慌和无措。
云染心一下子软到了极致，她再也顾不上一旁的张妈，反手就回握住了北漠瑶的手。
她这般小小的举动，惹得北漠瑶身体紧绷了一下，握着她手的力道，蓦地加重。
她疼的眉心蹙了一下，却没出声，只是任由他那么用力的握着，无声的带着他，走到墙边，让开了一些通往急救室的路。
北漠瑶和云染，没有任何的交谈，就那么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肩并肩的靠在墙壁上站着。
张妈虽然疑惑，却也没出声问。
楼道里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急救室上的“手术中”三个字，迟迟都没有变化。
伴随着时间无声无息的流淌，云染透过北漠瑶握着自己手的手，明显的感觉到他心底的担忧和不安。
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的指尖，他感觉到了，转头看向了她，她仰起头，冲着他浅浅的笑了一下。
他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在安抚她，紧蹙的眉心，舒展了许多，宽厚的掌心反复的揉捏着她的小手，动作流畅自然了许多，她知道，他是在告诉她，他收到了她的安抚。
不知道接着又站了多久，云染的腿有些发麻了。
为了缓解难受，她偶尔会小心翼翼的动一下双脚，尽管幅度很小，但却还是惊扰了北漠瑶，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牵着她，走到了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带着她一同坐下。
一直到了凌晨三点半，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北漠瑶和云染不约而同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冲着抢救室门口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顾老先生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被一群疲惫不堪的医生和护士簇拥着，推了出来。
“老先生！”张妈离的比较近，最先奔到顾老先生的面前。
“爷爷！”北漠瑶的步伐走的有些急，他没松开云染的手，连带着云染整个人跟他往前猛走了两步。
云染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顾老先生，此时再见，顾老先生要比上次在顾氏企业年会上见的那一面，苍老羸弱许多。
他面色惨白的接近于透明，全身插满了各种玻璃管，呼吸微弱而又吃力。
“爷爷！”北漠瑶又喊了一声顾老先生，然后抬起头，看向了主治医生。
医生接触到他的视线，虽没等他询问，但却懂他的意思，摘下口罩，开口说：“顾先生，老先生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云染明显的感觉到，在医生口中“不容乐观”这四个字吐出来后，他握着她手的掌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我们现在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守在老先生的特护病房里，观察情况，但是，顾先生，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医生简单地汇报完顾老先生的情况后，躺在移动病床上的顾老先生，发出了一道很低弱的声音：“余生……”
“小少爷，老先生再喊你。”张妈抓了一下北漠瑶的衣袖，大概是因为顾老先生开口说话了，情绪略显得有些激动。
“爷爷，我在。”北漠瑶看到顾老先生的手，吃力的在抬起，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一样，他没有片刻迟疑的深处另一只手，握住了顾老先生的手，又开口，来了句：“我在，爷爷。”
“余生……”顾老先生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尽管握住了北漠瑶的手，嘴里还是在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才迟缓的知道，北漠瑶在他的身边，他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弱的又开了口：“……余生……和……小……小蔻好好过日子……好……好吗？”
北漠瑶的身体一僵，嘴里本是喊着“爷爷，我在”的话，忽然消失不见。
云染宛如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从对北漠瑶浓重的担忧和心疼中，清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了握着自己手的北漠瑶。
北漠瑶盯着不断念叨着“好好过日子，和小蔻，好吗？”的顾老先生，唇角抿的紧紧地，始终没出声。
顾老先生似是急切的想要等他的回应一般，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声音都有些零散：“好，好吗？余，余生……”
北漠瑶还是没开口，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云染。
他和她的视线，对碰在了一起，他动了动唇，像是要说什么话，云染就垂下眼帘，遮挡住了视线，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的力道很大，大的北漠瑶心跳漏了一拍，下一秒，就慌促的伸出手，又握住了云染的手腕。
云染指尖轻颤了一下，别开头，没去看北漠瑶，而是将手再一次用力的拽了出来，转身，冲着电梯处走去。
北漠瑶下意识的冲着云染离开的身影迈了一步，随后他就感觉到，顾老先生的手在他的手中缓缓地垂落了下去。
北漠瑶的心，狠狠地一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的画面一般，再也抬不起脚。
顾老先生自言自语了良久，都没等到北漠瑶的回应，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吃力，甚至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开始喘不过来气。
张妈在一旁，看的急红了眼睛：“小少爷，您就答应顾老先生吧，哪怕只是哄哄他，求您了！小少爷！小少爷！小少爷！”
只是一个简单地“好”字，可北漠瑶却觉得那个字，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鱼刺一般，卡在他的喉咙里，任凭他怎么用力，都吐不出来，他刚刚握过云染手的指尖，抖得格外厉害，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可他却觉得冰凉的一塌糊涂，他张了好几次口，最终却还是没说出那个“好”字，而是凑到爷爷的耳边，低声说了句：“爷爷，等你醒来，我们再聊。”
“老先生，小少爷都说只要您醒来，就跟您聊了，你听见了吗？老先生？”张妈在一旁急急的开口说。
顾老先生的意识，变得有些迷糊，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话语一般，嘴里反反复复的念着“余生，小蔻，小蔻，余生”，又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
……
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打开，云染拎着包，刚准备从电梯里出来时，抬头，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的冲着电梯走来的梁豆蔻。
几乎是同一时刻，梁豆蔻就注意到了她，她脚步蓦地就停了下来，望着她的眼底，充满了几分意外。
云染的脚步也跟着放缓，停下脚步。
两个人互相对看了一会儿，云染率先回过神来，加快了脚步，走出电梯。
在云染绕过梁豆蔻，往前走了大概五米远时，梁豆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就看向了云染的背影：“站住！”
云染抬起脚的，稍稍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迈了出去。
“我让你站住，你听见了没有！”梁豆蔻又开了口，在安静无人的一楼，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一边说，一边踩着高跟鞋，冲着云染追了过来。
在云染快要走到急诊室大楼的门口时，梁豆蔻伸出手抓了她的手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梁豆蔻没等云染回答，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是来找北漠瑶的，对不对？”
她处心积虑的做了那么多事，却总是把她赶不走北漠瑶的身边。
她前两天看到北漠瑶在她家的楼下，都将以前周婧保存下来的照片透露给媒体，制造了那样沸沸扬扬的新闻，她以为她知道她和北漠瑶要举办婚礼了，会躲在某个地方伤心。
没想到她拍完夜戏，得知顾爷爷住院了，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居然会碰到她！
梁豆蔻压抑了那么多久的怒火，忽然就迸发了出来：“顾爷爷生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过来？”
“你难道没有看到我和余生的新闻吗？我们要举办婚礼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别忘记，当初是谁给你的钱，让你还清了你父亲的赌债！你也别忘记，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你转过身来死缠烂打北漠瑶，你到底还有没有脸了？”
若不是因为周婧，梁豆蔻早就冲着云染发了飙。
此时此刻，她越说，心底的那团火就越旺，甚至说到最后，她对着云染放起了狠话。
“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离北漠瑶远远地，他是我的男人，你别打他的主意！”
“顾爷爷认的顾家媳妇，只有我一个！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着能踏进顾家的大门！”
“而且，你要是不怕，你母亲在出车祸，你在三番五次的遇到人骚扰你，你就继续缠着北漠瑶！”
“之前，是我手软，没真的伤了谁，你要是再招惹我，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哦，对了，你还有个弟弟，是不是？马上要大学毕业了？听说学习很好，学校要保送他去q大读博士，你说，如果我要是折腾出来他犯了什么强-奸-罪，偷-窃-罪之类的，把他送进公安局，留个案底，那他这一生，是不是就毁了？”
“我还知道，你还有个好朋友，和你住一块儿，如果你要是觉得你弟弟不够，那加上她呢？你上次是运气好，能被余生就走，如果换成她，你觉得她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要不然，我们就试试，到时候我肯定会把照片视频之类的，先发给你欣赏欣赏……”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声，硬生生的打断了梁豆蔻咄咄逼人的话语。
梁豆蔻一脸错愕的盯着云染看了几秒钟，才抬起手，去捂自己的脸。
指尖触碰处，发出的疼痛，让她反应过来，刚刚那巴掌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眼底，仿佛要喷出火一般，狠狠地瞪着云染：“你竟然敢打我……”
她的话音还没落定，云染又抬起手，狠狠地甩了梁豆蔻一耳光。
她怀了身孕，怕她忽然奋起打她，到时候自己碰撞到哪里，在那一耳光甩出去后，下一秒云染，就狠狠地握住了梁豆蔻的手腕，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冷眼的盯着她，开口说：“有些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因，比如，北漠瑶为什么会收购汇视，再比如，北漠瑶为什么会让我当他的秘书！”
“你之所以那么着急的想把我从汇视轰出去，是因为你怕北漠瑶知道，我就是当初扮演你的那个替身吧！”云染一针见血的戳穿了梁豆蔻心底的担忧：“但你也应该更清楚，我一直都没告诉北漠瑶真实情况吧？”
“我承认，我曾经没有告诉北漠瑶真相，的确是因为感谢你帮我还债，可早在你对我，对我母亲做出那样下三滥的恶心事后，那些感谢和承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现在之所以没告诉北漠瑶，我就是那个替身，和你梁豆蔻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我是因为北漠瑶，才没有告诉北漠瑶的！”
“因为我不想让北漠瑶背上负心汉的称号，更不愿意让他和他的亲人闹僵！”
“我和你不一样，梁豆蔻你想的才是霸占，才是死缠烂打，我想的，只是他好！”
“所以，梁豆蔻，你别拿着你那些龌龊的思想来揣测我！”
云染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刚刚因为梁豆蔻拿着弟弟和许温暖威胁她的怒火，稍稍平静了一些，她目不斜视的盯着梁豆蔻的眼睛，一字一顿的继续开口说：“你放心，梁豆蔻，我会走，我走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我真的不想看你费尽心思的折腾北漠瑶，折腾顾老先生！”
“刚刚那两巴掌，算是你对我，对我母亲做的那些事情的回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敢对我弟弟，敢对我朋友做什么事……”
云染的眼底，有着一抹凌厉一闪而过：“……梁豆蔻，我真的不介意，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别忘记了，我好歹也当过你的替身演员两年，扮演了你大半年，有些关于你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你要是不想闹到人尽皆知，我劝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别再招惹我！”
说完，云染将梁豆蔻往旁边狠狠地一甩，不管穿着高跟鞋的她，狼狈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在了玻璃门上，径自的迈着步子，冲着急诊楼外走去。
在她临下台阶时，她忽然想起，当初在汇视，梁豆蔻使绊子，想让自己将滚烫的咖啡和茶洒在顾老先生的身上，然后借机赶自己走的事，她的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梁豆蔻，站了片刻，才转头，看向了她：“梁豆蔻，顾老先生是真的很喜欢你，很疼爱你，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这般打心眼里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希望你好自为之，别总把老先生对你的好，当成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武器。”
……
一夜没睡的云染，回到家，倒在床上，就昏昏大睡了起来。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她被饿醒过一次，在家里翻了一些孕妇食品，填饱肚子后，她不敢让自己去想任何的事情，就蒙上被子，又强迫自己入眠，好在孕妇嗜睡，云染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睡梦中。
如果可以的话，云染真的很想让自己一直睡到第二天去机场，不要醒来。
只可惜，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她接到了许温暖的电话。
因为第二天的飞机，现在游玩到西藏的许温暖，赶不回来，就在电话里，提前跟她道了别。
云染和许温暖关系好了那么多年，有些很不经意的情绪，旁人察觉不到，但云染还是能感觉到的，许温暖现在的心情，比她走之前，好了很多。
云染感到挺高兴地，挂断电话后，她正准备再去搞点吃的，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云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的愣了愣，才接听：“喂？半城哥？”
“还没吃晚饭吧？”陆半城应该是在开车，有着鸣笛声，透过手机的听筒传来。
“还没呢……怎么了？”
“正好，我马上到你家楼下……”陆半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十分钟吧，十分钟，你下楼，我们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