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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星子垂落如雨，清风谷的灯火却比星辰更亮。万灵大会已持续七日，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仍未散去。街道上人声鼎沸，不同种族、不同服饰的身影穿梭其间，言语各异，却都围绕着同一个话题**知识，原来真的可以共享**。
李七站在清风学堂最高层的露台上，手中握着一卷刚刚誊抄完毕的《基础阵法通解》，那是由柳叶青亲自整理、经他亲手批注后准备在明日大会上公开发布的十部典籍之一。纸页泛黄，墨迹未干，可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足以焚毁千年来的修行铁律。
“你说，他们会来抢吗？”林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定会。”李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翻动书页，“而且不是来抢这几本书，是来抢这背后的东西规则的解释权。”
林铮沉默片刻，终于道：“可我们真能守住吗？今日已有三拨暗探潜入镇中，虽被巡防队截下，但那都是小角色。真正的高手还没动手。天机阁的‘窥天镜’已在百里外升起，据说连南陵书府的‘文曲笔’都被请出了山门……一旦这些老怪物出手，别说护宗大阵，整个清风谷怕都要化为齑粉。”
李七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林铮眼底：“那你告诉我，若我们关门闭户，把这些书烧了，把学堂拆了，把人都赶走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林铮一怔，随即苦笑：“不会。从你写下第一个字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错。”李七笑了，笑容锋利而炽热，“他们恨的从来不是我们教了什么，而是我们让别人知道了原来他们所谓的‘天命所归’，不过是靠封锁知识筑起的高墙！现在墙塌了，蝼蚁抬头看天，他们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天空忽地一暗。
一道金光自北方划破长空，宛如神罚降临。紧接着，九道符诏凌空展开，每一道皆刻有古老篆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天机九令**修界最高等级的禁制法令，唯有天下共主或九大圣地联合才能启用。
“以天机阁为首，联名七大宗门，宣布清风谷为‘乱道之源’，即日起断绝其与外界一切资源往来，并剥夺其参与任何宗门议政之资格！”一名传令使踏云而立，声音如雷贯耳，“若不自行关闭学堂、销毁典籍、交出主谋，三日后，将发动‘诛邪阵’，荡平此地！”
全镇寂静。
无数双眼睛望向清风学堂的方向。
有人恐惧，有人愤怒，也有人眼中燃起决然的火焰。
而在那片沉默之中，李七缓缓走上露台边缘，手中举起那一卷《基础阵法通解》，朗声道：“你们听到了吗？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千千万万个曾经跪着的人学会了站起来走路，他们的王座就再也不能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么我问你们我们要关掉学堂吗？！”
“不！！！”
回应他的，是震彻山谷的怒吼。不只是清风谷弟子，更有数千散修、平民、甚至一些外来宾客齐声呐喊。声音汇聚成洪流，冲上云霄，竟将那天机九令震得微微颤动！
李七嘴角扬起，猛然将手中书卷抛向空中！
“既然他们要开战，那我们就战个痛快！”
书页在风中翻飞，每一页都浮现出淡淡的光纹，随即化作万千符影，洒向全镇。那些曾听过课的学子们几乎本能地伸出手，接住飘落的光影，刹那间，脑中浮现完整的知识点辨药要点、控火节奏、灵气引导路径……全都被铭刻进识海！
这是李七早已准备好的后手**知识烙印术**，以灵酒酿造时凝练的“神魂醇”为引，将重要知识直接封存于符文中，只要触碰即可短暂领悟。虽无法替代系统学习，却能在危急时刻，让真理迅速传播，哪怕清风谷被毁，火种也不会熄灭。
“你疯了吗？！”高老三大喊，“这可是会彻底激怒他们的！”
“就是要激怒！”李七冷笑，“让他们倾巢而出！让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座山谷上！只有这样，大夏那边才能真正安全！”
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李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独善其身。他不仅要掀起一场知识革命，更要借这场风暴，为那个尚在襁褓中的世俗王朝大夏，争取喘息之机！
***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大夏皇城。
姬明月立于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望着南方天际隐隐浮现的九道金光，唇角微扬：“来了……终于开始了。”
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声问道：“公主，若那天机阁真对清风谷动手，大夏是否该出兵相援？毕竟……清风谷乃我朝盟友。”
姬明月摇头，眸光深邃如渊：“不必。李七不需要援军，他需要的是时间。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他们无暇南顾，完成最后一步。”
她抬手一挥，一张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上面标注着数十座新建的工坊、学堂、炼丹室与演武场。每一处，都有身穿粗布衣裳的普通人忙碌的身影。
“三个月内，我要让大夏境内每一座城池都建立起‘庶民书院’，教授清风谷传来的五艺；我要让十万农夫学会用聚灵阵灌溉田地；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知道，修行之路，并非世家专属！”
老臣骇然：“可这……这是动摇国本啊！各大世家必会反扑！”
“那就让他们反！”姬明月冷然一笑，“当百姓都能自酿灵酒、自制符、自建阵法之时，谁还稀罕他们施舍的一粒丹药、一枚令牌？！”
她望向南方，轻声道：“李七，你点燃了火把，现在，轮到我来点燃整片原野了。”
***
回到清风谷。
第三日清晨，天边尚未破晓，大地却已震动。
远方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缓缓逼近。为首者身披紫金道袍，手持一杆通体由星陨铁铸成的长幡，上书三个大字：**诛邪令**。
正是天机阁大执事**玄玑子**，城主境巅峰，传闻已触摸到王侯门槛的存在。其身后，七大宗门各派精锐，共计三千修士列阵而行，更有数十尊重型攻城法器悬浮半空，如巨兽俯视山谷。
而在另一侧，北荒妖盟、西漠佛国、东海龙宫等势力代表齐聚观望台，神情复杂。
狐月儿冷冷看着玄玑子，讥讽道：“你们人类自己造孽，却要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来杀人？真是可笑。”
金刚尊者合十道：“此举违背慈悲本意，贫僧不会参与。”
夜叉统领更是直言：“若尔等敢动清风谷一砖一瓦，东海之水，必染血色。”
然而这些警告并未让玄玑子停下脚步。他在距离护宗大阵十里处驻足，高声喝道：“李七！你可知罪？！”
李七立于峰顶，白衣猎猎，手中提着一坛新开封的“破障琼浆”，仰头饮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罪？我何罪之有？教人识字是罪？授人技艺是罪？让蝼蚁也能仰望星空，也是罪？”
“放肆！”玄玑子怒极反笑，“尔等贱民，本就不配掌握大道之基！知识乃天地至宝，岂容尔辈随意播撒？！今日若不悔改，休怪我启动诛邪阵，将尔等尽数化为飞灰！”
“哦？”李七挑眉，“那你倒是启动啊。”
说着，他忽然抬手，一道灵光射向天空。
轰！
整座清风谷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护宗大阵不仅未曾收缩防御，反而全面开启，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更令人震惊的是，大阵运转之际，竟浮现出一幅巨大投影
那是**清风谷的真正形态**！
原本众人以为的“法宝化形”，不过是表象。此刻显现的，是一尊横卧于地脉之上的古老巨影：山川为其骨，河流为其脉，灵田为其血肉，而千万正在学习、劳作、修行的普通人，则如星辰点缀其身！
赫然是一尊**活的道器**！
“这……这不是普通的护宗大阵！”玄玑子瞳孔骤缩，“这是……以众生愿力为引，以知识传承为薪，养出来的‘文明之器’？！”
“聪明。”李七微笑，“你们总以为法宝必须是刀剑钟鼎，却不知最强大的法宝，从来都是人心。当千千万万人因学到知识而改变命运时，这份喜悦、希望与信念，就会汇聚成真正的力量比任何灵晶都纯粹，比任何神通都持久。”
他环视四方，声音响彻天地：“所以你们来吧！砸吧！烧吧！杀吧！可你们永远杀不完想读书的人，也烧不尽想要改变命运的心！今天你们能毁一座学堂，明天就会有千座学堂在废墟中重生！因为”
他猛地举起酒坛，指向苍穹：
“**知识一旦觉醒，就再也无法被奴役！**”
全场死寂。
下一瞬，掌声响起。
起初只是一两人，随后是百人、千人、万人！不止是清风谷一方，就连围观的各族代表，也有不少人情不自禁鼓掌喝彩。狐月儿率先站起，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轻声道：“这一战，我北荒妖盟，旁观到底。”
金刚尊者诵经低语：“善哉，此心即佛心。”
夜叉统领哈哈大笑：“好一个文明道器！老子服了！”
就连太虚观使者也叹息着点头：“李谷主，你赢了。不是赢在这阵法多强，而是赢在……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玄玑子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们……都会后悔的！”
“也许吧。”李七耸肩，“但我绝不后悔今天站在这里，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世界在那里，出生不再决定命运，血统不再是枷锁，只要你愿意学，就没人能阻止你变强。”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顺便说一句，你们带来的那些攻城法器，图纸是我们上个月在集市坊免费发放的‘初级机关术’教材里的内容。你们花重金打造的东西，其实是我们的作业题。”
全场哄笑。
玄玑子气得吐出一口血，怒吼一声，转身便走。
诛邪阵，终究没能落下。
***
七日后，万灵大会圆满落幕。
清风谷宣布成立“万灵书盟”，承诺永久开放十大基础技艺传承，并邀请各方共同编撰《诸族通识录》，旨在打破种族隔阂，推动知识共荣。北荒送来狼族古老的“兽纹锻体术”，西漠献出“金刚禅定法”，东海分享“潮汐引灵诀”，甚至连太虚观也将珍藏已久的《星轨推演初章》公之于众。
一场始于反抗的知识风暴，竟意外促成了修界千年未有的大融合。
而在这片新生的曙光中，李七悄然离开人群，再次登上了那座孤峰。
林铮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坛新酿的酒。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李七接过酒，仰头饮尽，望着远方连绵群山，淡淡道：“去更大的地方。”
“更大的地方？”
“嗯。”他笑了笑，“这个世界太大了，光是一座清风谷，哪够烧的？接下来，我要去王都，去皇庭，去那些自诩为‘天命代言人’的家伙家门口，给他们讲讲课。”
林铮愣了愣，随即大笑：“你还真是……一点不消停啊。”
“消停？”李七眯起眼，剑意自眉心一闪而逝，“我这才刚热完身。”
风起，酒香弥漫。
在他的脚下，清风镇的孩子们正围坐在篝火旁，大声背诵着新学的《灵材歌诀》。歌声清亮，穿透夜雾，仿佛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正踏着旧世界的残骸，一步步走来。
而在遥远的未来，史书将如此记载：
>**“庚辰年，清风起于微末，燎原于天下。一谷主开堂授业，破万古之蒙昧，启众生之智光。自此，修行不再属于少数人，知识终归还于天下。是为文明纪元之始。”**
李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传说。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伸手去拿那本书，这场火，就不会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