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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长随把一封信交给沈清辞。
她毕恭毕敬地行礼：“公子。”
沈清辞问他：“祖父可是留下来了什么话？”
长随缓缓点头，声音喑哑而沉重：“老爷早已预感到大限将至，所以他提前留下了遗言。”
“他让小的把这番话交给替他治丧时，最能稳得住的人，还请公子务必记住老爷说的话，这事关沈家的生死存亡。”
沈清辞很认真地应下：“你说。”
长随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老爷说了，请沈家上下，务必不要去追究他的死因，即便有人想帮沈家追究，也要劝说那些人，就当他是寿终就寝，含笑九泉。”
沈清辞默了片刻，随即应下：“是。”
长随继续开口：“另外，待他的丧事办完后，请将小小姐送往承天观，拜入东极真人门下，他已经提前与真人说好。”
沈清辞有些不解：“这……”
长随解释：“老爷说了，沈家的命运在他走后，是沉是浮还说不定，倘若小小姐出世修行，那么这世间的纷扰，也就与她无关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最终应下：“是。”
长随深深鞠躬：“老爷留下的话就这些，小的已经把话带到，也算没有辜负老爷的重托了。”
沈清辞没有多言，又回到了灵堂，处理那些着堆了满屋子的悲伤。
不多时，沈家的姻亲故旧，以及沈自安的门生朋友，便都一一上门。
由于来人过多，沈清辞只好把祖母和父亲母亲交给妹妹，他则带着身体虚弱的妻子，一起接待来自亲朋的问候。
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
可一个人的到来，很快就打破了这场平静。
来人正是杜元康，元贞帝的人，也是本该早就扶上户部尚书之位，却被三番四次耽搁的人。
他来者不善，来势汹汹。
沈清辞夫妇很快就意识到了。
但他没有急着发作，而是告诉沈清辞：“本官与沈大人同僚数十载，也算是老相识了，沈大人不幸离世，本官理应吊唁。”
夫妇俩自是不能拒绝，恭敬地拜谢后，让小厮把人领进去。
很快杜元康便被引到灵堂。
此处还停留着前来吊唁的其他人。
刚开始一切都好，他还认真地给沈自安上了香。
可当香上好，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一切都变了。
他霎时咄咄逼人，而且不顾一切。
他负手，朗声开口：“就在刚刚，陛下的圣旨送到了本官这里，本官已被任命为新的户部尚书，接替沈大人的班。”
“今日本官出现在这里，除了吊唁沈大人之外，还有着重要的事情要说。”
说话间，他矛头直指沈行知：“京兆尹，你对本官接了你父亲一职，有何看法？”
沈行知再怎么悲伤，也知这人故意找茬来了。
他不得已收敛住情绪，与杜元康周旋。
都是官场混迹多年的人，应付这种情况不是难事。
他先是表达了祝贺：“圣上英明，任命大人为新尚书，必定是看中了大人的才干，下官祝贺大人官运亨通，诸事顺利。”
杜元康见状，露出不合时宜的得意。
他冷笑一声：“你的祝贺本官收下了，说起来本官还要多谢令尊让位，若不是他横死，这个坑只怕他还要继续占着。”
这话委实有些难听。
刻意找茬都做不出在人灵堂上言语刻薄这种事。
在场的人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沈行知也陷入为难当中，如果与新尚书针锋相对，这种场合实在难看，更是让躺在那里的父亲不得安宁。
倘若去计较，倒是没有人说他的不是，最多也只会当他悲伤过度的胡言乱语。
可如果那样的话，就相当于打圣上的脸。
毕竟这是圣上新提拔的朝中股肱。
看出了父亲的为难，沈氏气愤之余，心底也是有几分着急。
但是她一个出嫁的女儿，这种情况下不好掺和娘家的事，否则会被认为没教养。
她只好把目光看向白明微，想请求白明微的帮助。
然而不等她行动，白明微已经负手走了出来。
她恭恭敬敬地拱手：“末将见过新任户部尚书大人。”
不等杜元康开口，白明微早已朗声地抢先一步：“末将斗胆猜一猜，大人接下来想说什么。”
“白明微，你最好……”杜元康的话尚未说完，却被白明微更大的声音压下。
“杜大人一定想说，虽然沈大人一走，本官就被陛下任命为新尚书，那是本官自己有本事，本官可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勾当。”
“杜大人还想说，沈大人的死纯属意外，你们可别以为本官仗着陛下的恩宠，为了那个位置就对同僚下死手，本官可是清白的！”
这一番话，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字字都说中了。
然而这些话从杜元康嘴里说出来，那便是对沈家的为难、挑衅以及找茬，也是一种立威。
尽管做得很难看，外人最多说几句，还真不敢弹劾。
只因他上任如此之快，所有人都知晓，圣心是在他那里，这户部尚书之位就是圣上特意给他的，谁敢得罪圣上呢？
即便是沈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夹着尾巴吃下这哑巴亏。
否则好端端的丧事，怕是又要出什么变故。
正因为如此，杜元康才这般嚣张且无所顾忌。
他这是在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方式，来讨圣上的欢心，顺便转移注意力——
让外人把关注的重点放在朝堂权力倾轧之上，就算怀疑他为了尚书一职对沈大人动手也不要紧。
只要没有人怀疑到圣上头上，那么他的目的便达成了。
圣上也会因为他对沈家的无理，以及他的识趣而高兴。
他依旧可以稳稳地坐着尚书之位。
然而这些话从白明微嘴里说出来，那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字字直指他卑鄙无耻，句句抨击他阴暗小人。
他就像被钉在架子上让人声讨的罪人，形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所以他恼羞成怒，怒不可遏：“白明微，你放肆！你……”
白明微再次不冷不热地打断他的话：“户部尚书一职不可或缺，陛下英明，立即择选贤才补缺，以免户部诸事受到了阻滞。”
“陛下相信大人的才能，且户部的事情不可耽搁，大人就莫要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之上了，免得耽搁了公务，也叫天下人以为，陛下选的人德不配位，反倒丢了陛下的面子。”
沈行知立即附和。
他的态度依旧恭敬：“多谢大人前来吊唁家父，下官感激不尽。”
声音一下子就歇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杜元康。
他已成为众矢之的。
他恶狠狠地看着白明微，他知晓倘若她与白明微计较，那就等于坐实了白明微说的每一个字。
到时候丢的反而是圣上的脸。
所以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最后，他指着白明微的鼻子：“你这张嘴，就知道胡说八道，今日本官不与你计较，要是下次你敢再满口胡言，本官拆了你的骨头！”
说罢，他甩甩袖子便离去了。
沈氏看着挺身而出的白明微，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然这口恶气出了，何尝不是把白府给卷了进去。
这接下来，说不定还有更多的麻烦。
果然，白明微再击退杜元康后，便默默地退出灵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