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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一把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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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火的时间是夜里,所以等大家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得挺大了。发现火灾的人大呼小叫的时候,曼庭才刚刚睡着没多久,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屏息凝神听了一下才意识到真的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赶紧起身拉开窗帘,远远地就看到街口方向冒起的浓烟。她赶紧回身推陈小娅,陈小娅却没有半点反应,估计她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她顾不得那么多,自己先冲了出去。冲到楼下妈妈和小姨也都起来了,她们一起跑到院门口,先于她们出来的邻居告诉她们失火的是街口的那件杂货铺。那个时候,已经有人拨打了火警,由于路途不近,他们赶到这里还需要有一段时间,周围的居民已经自发的组织起来开始灭火了。
    其实那场大火并没造成人员伤亡,只是杂货铺里面的货基本都毁了,货架也全都不能用了,收银的柜台什么的后来也统统换掉,整个墙面重新修葺了一番。据杂货店老板事后回忆,很可能是他关门的时候忘记摁灭那个烟头,那天他急着回去有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垃圾带走,垃圾桶里有一些换下的复写纸,垃圾桶正上方又正好是三合板材质的桌子,都是些易燃且助燃的物品……
    现在分析失火的原因显然非常多余,但不得不说的是,这场发生在除夕前夜的大火招来了地方电视台的记者,后来中央电视台又把那天发生在全国的几个火灾进行了合并报道,提醒人们新春佳节之前做好防火防盗的工作,全国各地的早间新闻里都进行了联合报道。
    后来的报道曼庭根本都没有看,但是在南京城里他们住处附近的早餐馆吃早饭的未天明却偶然地看了这个合并报道。当新闻里罗列的几起火灾中说到西塘的夜间大火时,他猛然抬起头,视频里失火的地方他太熟悉了,过去每次去西塘他都会在那个杂货铺里买东西。
    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员伤亡,曼庭呢?事发的时候她在哪里?不容多想,未天明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拨打曼庭的的电话,可是直到响完最后一声她都没有接。再打过去,还是没接,他又拨打了她家里的电话,之后又打了陈小娅的电话,无一例外没有人接。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不接电话,难道她们集体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了吗?他内心深处涌起深深的不安。直到早餐馆的服务员大姐叫住他,他的头脑还是混沌的。
    “小伙子,你还吃吗?”大姐看了看他的餐位,豆浆和油条都只吃了一半。
    他回身看看,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不吃你把账结了吧!”大姐公事公办地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走出餐馆大门了,已经完全忘了结账的事。他赶紧掏出一张票子给了大姐,大姐追着要找钱给他根本都顾不上。
    “这孩子,丢了魂似得!”大姐拿着钱左右为难,“这是要干嘛去啊,心急火燎的!”
    “没事,找钱给他记上,我认识他,天天来买豆浆的,下次给他抵。”老板在收银台那边冲大姐说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未天明要去哪里,此刻他已经飞速回到住处,拿了一些钱,背上自己经常用的双肩包出了门。在小区门口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便直奔中央门火车站。对,没错,他觉得他必须现在就去西塘,不管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想赶紧奔过去,他后悔不已自责不已,为什么当初没有跟她一起回去,如果一起回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至少都在她身边啊!现在却是音讯全无。
    火车站里人很多,排了一会儿终于排到了他。
    “西塘,最快的一班。”他语速飞快。
    “上午的一班已经没票了,晚上八点还有一班。”售票员也是语速极快。
    “……”晚上的一班?他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晚八点那班,你要吗?”售票员继续询问。
    “要是不要,说句话呀!”
    “是啊别耽误大家功夫!”
    排在他后面的人已经开始怨声载道。
    “你到底要不要,小伙子?”售票员也有点情绪,后面人开始往前挤了。
    “我要我要!”他费了一番力气才站稳,赶忙掏出身份证和钱。
    从拥挤的买票队伍里出来,未天明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买这张晚上八点的火车票能对目前面临的问题有什么帮助,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再打一次电话试试看吧,或许她们刚刚只是凑巧都不在电话旁边,这次再打,说不定就有人接了。于是他挨个拨了回去,她们却像集体说好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懊恼极了的未天明准备去一站之隔的汽车站碰碰运气,说不定凑巧有一班去往西塘附近的汽车正在发车,而车上又很幸运的剩下一个空位。想着想着他便朝只隔了一站路的汽车站方向走去。当他走到两个车站中间的立交桥下面时,几乎要没电的手机居然兴高采烈的震动起来,一秒钟后铃声也跟着响起来,他觉得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得很快。没错,是曼庭,手机上显示的是曼庭的名字,他迫不及待的摁下接听键。
    “天明。”她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干净柔和。
    “你去哪里了曼曼?你们都去哪了?我打了很多电话怎么都没有人接?杂货铺的火怎么样?有没有影响到家里?你们都好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未天明这三年来第一次如此焦急地问了她一串问题,电话那头的曼庭惊呆了。
    “说话曼曼!”她的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怎么啦?”她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失火?”
    “我看了电视,中央台都报了!我疯狂地找你,但是没有任何消息!”他焦急的说。
    “你疯狂找我?”曼庭不可置信的重复他的话,突然觉得很甜蜜。
    “是啊!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你那边去!”他激动的说,跟着语调又降下来,不无失望,“可是我只买到了晚上八点的票。”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会儿我正站在中央门立交桥下面呢!看看能不能走狗屎运,挤上最快一班浙江方向的汽车,尽快到达你那里。不过……”他这才想起重点问题,问道,“你到底怎么样?曼曼,我都急糊涂了。”
    “没事!”她也才反应过来,“我很好,我们都很好!杂货店里没人,货都毁了,但是人没事。你不要担心。”她笑了笑,解释道,“你知道吗?现在在清理杂货铺里的东西,我和妈妈都去帮忙了,手机没带,小娅昨天在这里睡,早晨回去了,手机也落在我家里,所以……”
    “没事就好。”未天明松了一口气,重复道,“没事就好……”
    “那你……还要来吗?”她满怀期盼,心悬在那里。
    “当然!”未天明非常干脆,语调激昂,“我当然要来,晚上八点那班!明天和你一起过初一!”
    “……”她惊呆了,悬在那里的心妥妥的放下来,却又狂跳不止。
    “我来?”他轻声问道,“好吗?”
    “好!太好了!”她激动地说,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她自问。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我走得匆忙,换洗的衣服都没拿。”
    “好啊!”她摁着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跳出来。
    “真想马上见到你!”电话的最后他说。
    她笑了,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深情告白,和以往那个犹豫不决的他判若两人。
    当天下午一点多,正在正在整理内务的未天明接到曼庭的电话。
    “东西收拾好了吗?”她问。
    “好了。等上车等得着急,我把家里卫生都做了,这样时间过得快一点。”他说,说完才感觉到她的气息有点重,“你……怎么啦?在跑步?”
    “你说想马上见我……”她停顿了一下,语速很快,“我也想马上见你!”
    “那么远的路,”他呵呵一笑,“总不能跑着去吧!我也急,可我们都要等——”
    “你到阳台上来!”她打断他。
    “我……”他不明就里,“为什么?”
    “你快来!”她还是那个语速。
    他将信将疑地走到阳台上,接着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她正站在阳台下的平地上仰望着他,手里握着电话贴在耳边。看到他,她挥了挥手。
    她居然在南京!而且就在楼下!他们早晨还说好明天在西塘过春节!可是现在……他赶紧掉头冲出大门,她也往楼上跑去。两个人在二楼楼道上下扶梯间停住了,看着彼此。这是一栋建于70年代末的老房子,楼道里即使是白天也不太光亮。
    “你……怎么会?”他瞠目结舌。
    “货车。”她解释道,“镇上有个伯伯的货车定点跑南京,挂了你的电话,正好遇见他……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她歇了一口气,说,“我猜你不会反对。”
    “我高兴还来不及……”他实话实说,他觉得自己站在那里一步也迈步出来,她的出现实在太突然了。
    她继续往上走了两步,踏上那个转角平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触摸感应器,把自己的鼻子凑上去摩擦了一下,头顶的灯随即亮了,楼道里顿时明亮起来。她朝他摆了摆自己戴手套的手,笑着说:“太冷了!懒得伸手!”
    她用冻得通红的鼻头开灯的动作简直太可爱了,她什么都没有带,显然是匆匆忙忙就跟着货车来了。外面套的那件明明就是室内环境下穿的小棉袄,御寒的指数很低。
    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走到她面前紧紧地拥抱了她。俩人都没有说话,楼道里的灯光和高处天窗投射下来的些微的日光交融在一起,微尘在光下飞舞,传递着一种幸福的味道。
    下一秒,他猛地横抱起她,健步如飞返回楼上的房里,在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已经关上了卧室的门,抱着他走到床前,缓缓俯身轻轻地放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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