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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太阳花项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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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海边公路走了好一段,终于来到了灯塔附近。这一路上,曼庭都没有说话。章阳看了她一眼,掏出钱包准备买票。
    “您好,几位?”工作人员礼貌地问。
    “两位!”章阳把钱递过去。
    “对不起,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工作人员礼貌地示意章阳去看右手边那个“注意事项”,上面很清楚的写着购票要出示证件。
    “这么正规啊!”章阳一边抽身份证一边嘟囔。
    “这位女士,请您也出示一下身份证。”工作人员同时对曼庭说。
    曼庭“奥”了一声赶紧掏出来递过去。
    “是你?”
    “是你啊?”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原来那个礼貌尽责的工作人员就是早晨那位父亲,这时他穿着海军服戴着海军帽的样子,特别精神特别威武,已经几乎看不出来早晨那个无计可施的爸爸的样子了。
    “虎子爸爸?”
    “是啊。”提起虎子那位爸爸露出一丝头疼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掩饰掉了。他点了点头,麻利地把票和找零一起递出来,“你们的票,零钱请收好,下午五点半之前记得出来。”
    “放心,我会带好我女朋友的。”章阳终于逮着机会插上了一嘴,他揽住曼庭的肩膀说道。
    “章阳你……”曼庭朝他白了一眼。
    章阳扭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祝你们玩得愉快!”虎子爸爸依旧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曼庭礼貌地点点头,拜托章阳臂膀的控制,转身向里面走去。
    “你们见过?”章阳跟上来问道。
    曼庭“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早上。”
    “我睡觉的时候?”
    曼庭再“嗯”一声。
    “看来我一分钟都不能离开你左右,你这……”章阳一边说一边瞟着曼庭,“也太招人了吧?”
    “去你的,你刚刚干嘛要强调我们的关系啊?”曼庭终于忍不住了,“丢死人了,都什么跟什么呀?你看人家那样也是孩子他爹了!”
    “该交代清楚的关系当然要交代清楚了!”章阳明知理亏还是为自己撑场,“再说现在单身奶爸实力都很强劲的,比单身狗厉害多了!”
    “不跟你说了。”明明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她就是能听出来那么一股浓浓的醋溜白菜的味道。曼庭转身朝灯台走去。
    “咳!等等我!”他跟在后面喊道,“不是开玩笑呢吗?你这气性还真不小!”
    在漫天头也不回的朝灯塔下面走去。
    这座灯塔和之前白马湖上的灯塔可谓大相径庭,白马湖上的灯塔不超过四米,纯装饰效果,没有什么实际效用,而面前的这座灯塔却是名副其实的日日履行着它的职责。它高达十几米,一面靠山,三面环海,在碧海蓝天之间耸立着,像是一个高大的巨人,看起来威武雄壮。
    外面的石碑上有这座灯的文字介绍,在往塔顶的观景台攀爬的过程中,章阳一直在重复那些内容:
    “这座塔1893年就建成了,靠,曼曼,它比我们还大将尽一百岁哪!”
    “哎,曼曼,这里面还有大型光学透镜哪,灯光射程能达到48公里,太酷了!”
    “你看你看你看!还有全球卫星高精度定位系统,简直了!国际一流水平啊!”
    ……
    “好了好了好了,章教授,您不用再跟我介绍了,刚刚在门口我已经看的很清楚了,最后一条——该灯塔是渤海和旅顺口的重要助航灯塔!ok?”曼庭突然停住脚步对还准备说些什么的章阳快速说道,“报告完毕,现在能让我安静一会儿了吗?”
    “o……”章阳愣了一下,旋即拉长音调说道,“ok!太ok啦!接下来我保证给我的大嘴拉上拉链,让我们曼小姐安安静静的欣赏海景!”他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在额头上绑带子的动作,以表决心。
    曼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踏了两级,已经到了最上面。她伸手一推,观景台的门开了,一阵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把她的头发自然地分向两边,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来。
    “出来出来!曼曼!”章阳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绕过她,站到观景台外面去了,他煞有介事也煞费风景的喊道,“就是这里!”
    曼庭朝那边看去,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其实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了,金色的太阳,湛蓝的天空,澄净的大海。她轻轻地放下自己的脚,生怕动作太大搅扰了这里的宁静与安详。
    和之前在图片上看到的一样,站在这里,灯塔前沿南北方向的海面,冗长的黄渤海分界线被他们尽收眼底。东部,深蓝色的部分,是黄海,西部,浑浊而略黄的,是渤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两边的海水看起来分明实际上互相融合,却又各有各的颜色,它们联成一片在午后骄阳下闪耀着金光……
    “游客,你们好,到时间了,晚上我们不对外开放。”是虎子的爸爸,他依旧是早晨见到时那中训练有素有礼有节的礼貌。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章阳站起来礼貌地回答。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之前他一直在犹豫应该用什么方式唤醒一直在沉思的她。整个下午她一直就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片海,一句话都没有说。下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若不是海风时不时地拂动她的发丝,他几乎快要觉得她就是一尊浑然天成的雕像。
    “曼曼……”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该走了。”她没有说话,他示意她回头看虎子爸爸,接着说道,“人家该下班了,别耽误人家下班……”
    “奥……”她似乎是耗费了一些力气才从刚刚沉浸的思绪里面走出来。
    接着她转身朝那扇来时的门走去,经过虎子爸爸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对不起,耽误你下班了!”她很抱歉的说。
    “没事,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只是对外开放的时间快结束了。”他停顿了一下,整了整自己的帽檐,说道,“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我理解。”她笑了笑说。接着她又像想起来什么似得连续发问,“你还不下班?那虎子怎么办?他该放学了吧?她妈妈又不在,谁接他呢?”
    “晚托的老师会去接,我下班直接去老师家。”
    “奥。”
    “谢谢你关心。”虎子爸爸终于露出一丝非礼节性的笑容,面部表情生动了一些。
    曼庭笑了笑,往前走去,可能是走得太急的缘故,一不小心差点滑下楼梯。紧靠她身边的虎子爸爸眼明手快拉住了她,一张照片同时也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谢谢!”曼庭惊魂未定站直身体,章阳连忙走上来隔在他们中间。
    曼庭理了理头发赶紧俯身拾起那张照片,接着她惊讶的抬起头指着那张照片问道,“这是?”
    章阳凑上来一看,居然是早晨他们在天有涯咖啡馆看到的那张照片,同样细长的手,同样虚化的背景,同样淳朴自然的向日葵花项链,甚至同样在右下角写着一行枚红色的小字——你是我不爱别人的理由。
    “你怎么也有这张照片?”章阳脱口而出。
    “能跟我说说这张照片的故事吗?”曼庭说道,“我很想知道照片里这个女孩子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虎子爸爸看向观景台外面的海,这个时候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旖旎的光影在海面上铺陈开来。他收回目光,看着曼庭说道,“她现在在还的另一边……时间到了,我送你们出塔吧,我们到外面再说。”
    一行三人走出灯塔,虎子爸爸一直把他们送到景区外面。
    和曼庭推想的一样,照片上那个女孩子就是虎子的妈妈燕燕。虎子爸爸如约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大为,就是虎子爸爸,他是土生土长的海岛人。燕燕是两岁的时候跟着调动工作的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的,那个时候他们住对门。因为双方的父母工作都很忙,俩孩子就常常在一起玩,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渐渐的友谊就转变成了爱情。拍照的那一年,他们十八岁,她去读大学,他去海军服役,两人约好回来就结婚,也是在分别那一天,燕燕在天有涯挑了这条手工项链,让大为帮自己戴上,两人就此定下了终身。“你是我不爱别人的理由”这是他们俩共同的誓约。燕燕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那时候大为已经回乡工作两年了,两人按七年前的约定结婚了,在海岛上办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婚礼,尽管婚礼没有得到燕燕家人的祝福,但燕燕还是很开心。为了表示对他们婚姻的极度不赞同,在他们结婚的同一天,燕燕的爸爸妈妈也搬去了他们原先来的那座城市。
    两年后虎子降生了,燕燕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个小生命身上,几乎倾注了全部的爱。随着虎子渐渐长大,燕燕的情感上却在不断发生变化,她常常会思念自己的父母,体会到很多自己当年不曾体会到的感情,对自己的父亲母亲充满了歉疚,他们俩的矛盾也在渐渐地越来越明显,两个人互相都不太能理解对方的感受,冷战和争吵常常发生,静安为了孩子他们都很克制。
    虎子上中班的第一天,在虎子睡着后,燕燕和下班回来的大为认真的谈了一次。主题是她觉得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她不想在这个小小的海岛渡过这看得间结局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大为一直沉默着,最后燕燕告诉他,他觉得虎子已经能适应幼儿园的生活了,她妈妈已经帮她联系了一家国外的学校,她打算过去半工半读,看看这个已经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世界。
    对于燕燕要离开,大为虽然已经有两心理准备,但是她真这么做了,他还是有些恍惚。他沉默了许久还是认同了燕燕为自己做出的牺牲,他决定放手。但燕燕离开之前,并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细心的大为偷偷地将离婚协议书塞进了她的箱子,并留言告诉她,什么时候签好了字就什么时候寄回来,只要她愿意。
    “她走了几年了?”听完这一切,曼庭问道。
    “九百九十九天。”大为毫无迟疑地说。
    “那你就这么一直等吗?”这么详细的天数,曼庭不由得惊讶。
    “我不知道燕燕还爱不爱我了,但我还爱她。”大为想了想说,“我的世界就是这么大,海岛,燕燕,虎子,老铁军灯塔。但燕燕不一样,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世界很大,我们俩很不一样。”
    “所以即使等到最后,等来她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也没有关系嘛?”曼庭感到难过。
    “对。她活得自由,比什么都重要。”大为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拿在手上,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曼庭说不出话来。
    大为休息的时间有限,他们很快就道别了。
    “你跟那个大为可不是一般熟啊?连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和你说了。”回去的路上章阳又开始醋溜白菜。
    “萍水相逢也有真朋友啊。”曼庭看着窗外。
    “你确定就是朋友这么简单吗?”
    “人家都说了,爱的是燕燕——”曼庭有些不耐烦,有时候章阳那股小男人的轴劲儿上来还真是让人讨厌。她不再说话,这一刻她只想快点回到酒店,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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