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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半岛最南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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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不要先看看去哪里再出发?”章阳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曼庭提示道,“还有,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那行,那你先查一下,看看你最想去哪里。”章阳松开安全带,“我去拿点东西吃。”说完他便开门下车到后面去翻腾食物了。
    “这里……”过了一会儿,曼庭指着pad上的一张图片,示意章阳看,“这里是哪里?”
    “这个……”章阳接过她手中的pad,同时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好像在哪里看过,我看看……”
    这是一张海景图,看上去是清晨的光景,天上没有太阳,湛蓝的天空,绵白的云朵,远处的地平线将海天隔开,海水蓝比天空蓝深上两倍。图上最近处是一座白色的灯塔,灯塔下面还有一些矮房子。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章阳知道,深深吸引曼庭的是那伸向远方的一片——不,或者可以说是两片——两片海!因为海中间有那么一条浑然天成的水线将两边的海隔开,左边深蓝中透着黄,右边则蓝莹莹的,显得那样泾渭分明。
    “有没有可能是黄海和渤海的分界线?”曼庭疑疑惑惑的说。
    “对,没错,是那里!”章阳飞快地输入这几个字,搜出来的图片和刚刚那张图片并无二致,他把pad重又递给她。
    “我就想去那里。”曼庭盯着图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他说,“我们就去那里吧!”
    “好啊,我们就去那里!”章阳毫不犹豫的说。说完他打开地图看了一下,一边指给她看一边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辽宁,一直往南开,就可以了,辽东半岛最南端就是。”
    辽东半岛最南端。曼庭默默念着这个地理名词,突然间心生向往。而这向往居然是有味道的,还是一种淡淡的奶酪香。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这是一种食物的味道,刚刚很专注地看图片都没有注意,他已经拿着一包东西吃起来了,那是沉甸甸的一包,她知道,是足有两公斤重的东北大列巴。
    “未叔不是说让我们回去微波一下沾果酱吃吗?”她想起之前未忠良的嘱咐。
    “可我现在饿啊!”章阳又扯出来一块塞进嘴里。
    “这样好吃吗?”她笑了笑。
    “还不错,和一般的面包不一样。”他一边大口吞咽一边解释,嘴边还粘着一些面包屑。曼庭注意到他的眼圈明显有些黑,稍一皱眉,皱纹就都出来了。
    “你也饿了吧,你就别吃这个了。”知道她一直在看自己,章阳把没吃完的大列巴收回袋子里放好,说道,“呆会儿一有服务站,我就给你买点热的,吃点汤汤水水的,那样舒服。”
    曼庭低头笑了笑没言语,拿起他的保温杯,打开,递给他,说道:“喝点热水吧!”
    “好啊!”章阳爽快的接了过去,曼庭则很自然的把他那个装大列巴的布袋子拿了过来。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她说道,“我呀……”她停顿了一下,“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这么地道的哈尔滨特产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说完她撕下一块也夸张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那好吧,随你!”章阳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他一边重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说道,“少吃点儿,有点干。”
    “水,我有水!”曼庭“夺过”他的保温杯。
    “那我全速前进啦,到那里之前就不休息了。”章阳抖了抖眉毛,“你行吗?”
    “没问题!”曼庭举起大列巴晃了晃。
    天一点一点黑透了,等他们终于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这是离那儿最近的一家酒店了,我们先住下吧!”章阳一边松安全带一边说道,“快三点了,也看不成什么了。”
    曼庭“嗯”了一声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同一层没有相邻的房间了,很巧,和刚到南京时一样,我们住上下,你七我八吧,我送你过去,完了我再下去。”办好入住手续,章阳转过来对曼庭说。
    “行。”曼庭停顿了一下,说道。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啊,电话不通就拨内线。”送曼庭到门口,章阳说道。
    曼庭点了点头。
    “我下去了!你好好睡!”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匆匆的帮她带上了门。
    停顿了两秒,她轻轻的打开门,拉开一条细细的门缝看过去。他直接朝电梯走过去,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他迅速走了进去,按下了按钮,她能从他的侧脸看出他日夜开车的疲惫。紧接着,电梯“叮”得一声,他立即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是啊,她想到,他接连开车快20个小时了,除去高速下面争执那一段,中途只停下来加过两次油,他真是太累了。其实不光是这一次,这近一个月的行程他都不轻松,他想着怎么让她开心,怎么让她舒服,一直鲜少考虑他自己的感受。
    “和刚到南京时一样,我们住上下……”他想起她的话。是啊,刚到南京时,华龙宾馆,他们和小娅,就是这么住着。那个时候他整天都想粘着她,跟在她身边,为此总是跟陈小娅发生争执,真真假假逗过很多次,而且几乎每次都华丽丽的揭竿而起,灰溜溜的败北收笔。当然了,她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是让着陈小娅的,那个毕竟是她的最好的朋友嘛,他一直对自己的朋友和家人都非常非常好。
    可是,今天,他似乎不太一样,前面他一直坚持要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即使什么都不做。但今天很自觉地就开了两个独立的房间,之后又像完成任务似得把她送到地方,没有任何停留就火速撤离了,坦白说,她内心是有些失落的。
    曼庭走到窗边,窗户正开着,晚风竟然是温润的,果然是气候温和的辽东半岛。远处传来的是海浪的声音吗?曼庭看不清楚,也听不明白,那声音有规律是起伏着,轻轻地拍打着临窗人的心。联想起初到南京的那个夜晚,小娅睡着后,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临窗而立,看着夜景,心里品味着那些看不清的角落,细细回想过去的日子,不过今天,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知道,她这一刻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时候,曼庭自然而然的睁开了眼睛,昨天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记得睡前耳朵里还有那种起伏有序的声音。软软的,很舒适。
    还不到八点,他一定还在睡,还是别打搅他了,让他睡个饱吧。曼庭来到章阳楼下的房间门前,准备叩门的手举起又放下。她果断地朝电梯走去,直接下到一层,在路人的指点下来到了附近居民较多的小街上。
    这是一条很具地方特色的小街,曼庭在路边一家早餐馆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根据店员的推荐点了一碗海鲜粥和一只纸皮煎包,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细细品味。海鲜粥鲜咸适中,纸皮包子皮软底脆,口感相当特别。
    早餐店的玻璃擦得透亮,这样隔着窗户看外面,别有一番情致。对面是一家家特色小店,距离章阳醒来估计还有一段时间,她准备吃完先一家家逛过去。路边也有摆摊卖煎饼和豆腐脑的人,还有一个做草编的匠人,周围摆着一些草编的成品。老福特的后备箱还有多少地方?曼庭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些草编的物件和自己西塘的家太搭调了,需不需要带一些回去呢?
    正想着,就看到一个小孩子缠着大人蹲下身来看草编,曼庭放下筷子结完账,走过去一看,原来那个匠人正在编一个小动物,而他旁边的瓶子里已经插上了很多成品,有螳螂,蝴蝶,燕子,都是新鲜的植物梗做的,青莹莹的栩栩如生。刚刚自己离得太远,根本就看不清楚。
    她低下头去,闻了闻,它们还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分外怡人。
    “我要一个,要一个嘛!”那个小孩拽着大人的手臂,一边摇撼一边嘟囔着。
    “要那么多干嘛,你天天都要!家里都好几个了!全都干了!”大人有些不甚其烦。
    “就是干了才要一个新的啊!”小孩子理直气壮。
    曼庭和草编匠人都笑了,那个大人也愣了一会儿,不过他显然并不轻松。
    “好了,爸爸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在这儿,送你去完学校,爸爸还要上班!”大人尽量耐心的劝到,“你天天都要来看,天天都要买,爸爸觉得有些过分。”
    “我是天天要,但你没有天天给我买啊!”儿子还据理力争。
    “但我天天陪你看了啊?”爸爸有些委屈,“有几个爸爸能做到?”
    看着他们父子,曼庭想要不要掏钱给这个孩子买一个他心仪的草编昆虫呢?掏钱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这是不是有碍人家家庭的教育方式呢?那位爸爸显然不缺这个钱。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草编匠人站了起来,他摸了一把小孩子的头,爽朗的笑了笑,说道:“虎子,赶紧去上学把,别跟你爸这儿闹腾了,乖乖去上学,放学回来,我送你一个!”
    “不给钱我不要!”那虎子认真的说,接着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我不喜欢人家摸我的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注意!”草编匠人乐呵呵的笑了,煞有介事的看着他说道,“快点去上学,回来伯伯教你一起做大刀螂好不?”
    “那行吧!”虎子勉勉强强的说,接着转向自己的爸爸,“老爸,走,上学去!”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看着虎子父子远去的背影,草编匠人笑眯眯的说,眼角的鱼尾纹透出一种平静的慈祥。“姑娘,你这儿看一会儿了,是不是看好什么东西了?”跟着他转过来,问曼庭。
    “您做的东西我都喜欢,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带多少,所以要等我朋友来了,一起看。”曼庭说道。
    “你们来岛上旅游啊?”
    曼庭点了点头。
    “那你朋友呢?”
    “他还在睡觉。”
    “是自驾游吧?”草编匠人笑了笑。
    “算是吧。”曼庭想了想说,他们这趟“自驾”可算特别的。
    “我的东西基本都是岛上的游客买的多,这些小玩意呢——”草编匠人指着那些草编昆虫说道,“就是逗逗孩子们,时间一长就干了,意义不大……”
    “我觉得还挺特别的,小孩子都特别喜欢。”曼庭由衷地赞美道。
    “咳,也就是虎子,天天要看。他妈妈常年出差,他天天跟他爸过不去,这孩子,机灵的很,就是爱使性子!”草编匠人笑道。
    原来如此,曼庭顿时理解了虎子的那股轴劲。
    “那你在这街上逛逛吧,过会儿你朋友醒来,你要是喜欢,你们再来。”老匠人指着路边的一排商铺热心的说道,“这条街上好多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物件,你且看着吧!”
    “谢谢您!”曼庭礼貌的道谢,继续朝前走去。
    临近中午,电话响了起来,果然是章阳。
    “曼曼,你在哪儿哪?”一摁下接听键,他的声音就像爆豆子一样直往外蹦,“我打了内线没人接!你去哪儿了?你不会等不及我一个人去海边了了吧?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真是个奇怪的人,自己一直说说说,别人来不及反应,更没有任何空隙插上话呀?这一夜觉睡到中午,他似乎又活过来了一样,精神抖擞了!曼庭忍不住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赶紧说话!在哪儿?”电话那头的他催促道,“是不是一个人溜去看海了?”
    “没有——”曼庭拖长音调,“等你一起呢!我在附近小街逛着呢!”
    “小街?什么小街?”章阳问道,“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你太累了……让你睡一会儿。”曼庭想了想,把“我不忍心”换成了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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